藝文

賴祥蔚/失婚母親遇上失婚父親

淡水河的上游是新店溪。新店溪匯聚了山上的天降甘霖,經過千轉百迴的青翠山谷,一路而下。到了山腳,先過灣潭,再入碧潭。從碧潭開始,地勢已平,聚合了大漢溪後便由淡水河接替,直至入海。 碧潭的青山綠水是台灣風景的一絕,溪水的寬度不算太廣闊,但是據說溪水深不可測。擺渡的船老大曾經煞有其事、比手畫腳說著,有個人拿起長長的竹篙往下探,怎麼也探不著底,這個人不死心,又把三根竹篙前後相銜綁在一起,再一次往下探,結果仍舊碰不到底。碧潭到底有多深,委實難以想像。當地人說,就是因為溪水流到這裡,驚人的深度連天光都透不了,因此才會洋溢著一片綠油油的青碧,彷彿水上、水下各有無盡森林。碧潭由此得名。 走過碧潭吊橋,再往裡有個渡口。搭船橫越溪水,徐行上坡,迎面而來的是一大片青翠搖曳的高聳竹林。通體碧綠的修長綠竹夾著一條小徑,一路引向不知名的深處。 走在竹林中的小徑上,竹葉摩娑,細訴心語,交織而成的濃密竹蔭,貪心地遮去了整片藍天,因此即使盛暑來到這裡,也會忘卻烈日當空,只剩下通體舒暢的清涼愜意。 出了竹林,眼前出現滿目金黃的稻田,看起來彷彿是個三面環山的小盆地,兩側山腳下還稀稀疏疏散布著幾戶種田人家。 走上一道平凡山路,向著前面的農家而去,不久有座小廟,從此處左轉直行幾十丈越過房舍數間,再右彎進一小徑,登爬石梯數階,有間簡陋的烏瓦小厝,隱身在高聳的樹林之中。在這碧潭的山丘深處,如果不是有人引路,就算要特意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這個隱秘的處所。 在日據時代,小厝的女主人王嬌招贅李清和,陸續生養了十個子女,因此子女或用母姓或用父姓,有的姓王有的姓李。 據說李清和身高一米有八,天生武勇,單手能挑起五百斤的木材,可說是當時最為傳奇的一號人物。他平日喜歡打抱不平,不怒而威,深受鄉里敬重。李清和的弟弟也頗不凡,年輕時曾經為了伸張正義,憤而刺殺魚肉鄉里的流氓,在日據時代是轟動地方的大事。 李清和長子被日本殖民政府徵募前往南太平洋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從此生死未卜。不久,李清和亡故,家境更顯拮据。為了幫忙家務,才念五年級的王碧玉只好輟學,在家裡幫忙養豬、種菜、烹煮,順便照顧出生不久的小妹。 過了幾年,十八芳齡的王碧玉為了補貼家用,又翻山越潭,不辭路途辛勞,大老遠前往松山的藥品工廠當女工。 「阿玉,我看他對妳有意思喔。」一天下午吃完飯,藥廠女同事在回工廠的路途上對著阿玉取笑。 「什麼,妳說誰?」阿玉一臉迷惘。 「還裝,剛才同桌吃飯的楊先生呀,我看他一直找妳講話。」 「妳胡說什麼啦,那是妳男朋友帶來的朋友,我又不認識他。」 阿玉的同事沒有猜錯,這位姓楊的男子隨後就展開了積極的追求,每天都藉故同桌吃飯,但是這場追求一直徒勞無功。 恰恰在這時候,老天爺幫了大忙,鼓吹出一場強烈颱風來襲,讓新店傳出十分嚴重的災情,碧潭山區的對外交通幾乎完全中斷。 「你怎麼會在這裡?」阿玉看到楊先生站在門外,心中十分訝異。 「我,我聽說這裡災情嚴重,放心不下。」楊先生撐著一柄早已被風吹爛的破雨傘,全身西裝都已溼透。 阿玉心裡一陣感動,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可以託付終身。 天作之合,不正如此? 颱風過後,兩人開始交往,不久之後阿玉嫁到桃園的鄉下,很快就為楊家生下了一個男丁,兩年多後又生下一個女兒。 楊家的家境頗佳,奈何楊母不喜歡這個出身平凡的媳婦,阿玉結婚之後整天都要忙著做家事,生完第一胎沒幾天就要照樣到溪邊浣衣,沒有月子可坐。 當良人另結新歡,婚姻路也到了盡頭。離婚時阿玉必須放棄贍養費,才能換得一雙兒女的撫養權。 娘家原本就不富裕,知道已經離了婚的女兒要帶著一雙可愛的小兒女回來,除了接納以外也幫不上什麼忙。在那個純樸的年代,離婚對於鄉下女子而言,簡直就是不可想像的事。 碧潭的天光水色還是同樣美麗,阿玉搭乘渡船過了溪,走向熟悉的家,沿路的茂密綠竹依然在微風中相互摩娑,沙沙作響,彷彿在歡迎昔日少女的歸來,竹叢底部多的是剛冒出頭的幼筍,他們好奇的探頭出來,想看看世道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改變。 生長在農家的阿玉從來沒有料到,自己會在感情與婚姻的這條道路上遭逢這種挫折,彷彿被人挖去了心臟,全世界的血液都因此被放流得一乾二淨,人生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儘管眼前一片黯淡,但是為了一雙幼小的子女,阿玉還是必須到處找尋工作賺錢餬口,只能把這些夾雜著傷痛與血淚的心事埋到心底的最深處,試著從此以後再也不去想起,咬緊牙關苦撐,面對每天生活的挑戰。 在不相干的人的眼中,時間依然快速流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卻不知道遭遇折磨的人其實默默承擔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持續煎熬。 漫漫數年經過,一位朋友特來相勸。 「阿玉,我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她看出阿玉越來越清瘦,生活的擔子實在不輕。 「命運如此,有什麼辦法?」阿玉苦笑,她早就認命了。 「有沒有想過再找對象結婚?」 「別開玩笑了,誰會找一個離過婚又帶著兩個小孩的牽手?」她說什麼也不肯放棄兩個小孩。 「妳如果願意,我認識一個朋友,人很古意老實,生活還過得去。而且,」朋友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說下去:「他比妳大個十歲,也是結過婚的,現在跟妳一樣獨身很久了,自己一個人撫養一個男孩。」 「嗯。」阿玉不置可否。 想了一想,彼此這樣的條件兩不吃虧,聽起來倒也公平,最重要的是,兩個孩子也確實需要一個家,就聽任好心的朋友去安排了。 朋友介紹的這個人就是賴正元。 (連載中,待續) 作者為台灣藝術大學廣播電視學系教授 ●《樂觀,就會成功》書摘4,經授權刊登。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愛傳媒立場。

蔡詩萍/《張愛玲100》之二十八

〈胡蘭成之後,賴雅之前(五)。胡適(上)〉 張愛玲到美國後,她的身份是,難民。1955年,秋天。 她搭乘輪船,橫渡太平洋。在檀香山辦移民手續。於舊金山下船,登陸。轉搭火車進紐約。因為,她年輕時的好友,炎櫻,在那。 舉目無親。手頭窘迫。張愛玲初到紐約,是住在一座「救世軍」為窮人辦的女子宿舍。可見她的落魄。困蹇的張愛玲,在紐約,見了一位影響現代中國的大人物,胡適。但,胡適在美國,境遇也不算太好。 他成名的中國,已經是共產主義中國,即將要「清算胡適思想」。而敗逃台灣的國民黨政府,雖然向胡適招手,但胡適的自由主義立場,也不見容於蔣介石,胡適還是很猶豫的。 但在美國呢?他固然聲望崇高,可是要屈就哪所大學任教呢? 我們從唐德剛的《胡適雜憶》可知,胡適在當時的美國學界,處境尷尬,因為他名氣太大。 高的位子,沒他份;低的位子,不敢找他。他只掛了一個普林斯頓大學「格斯德中文藏書部」(Gest Library)館長的閒差。不用上班,多數時間在家。 夏志清為《胡適雜憶》寫的序裡,引用唐德剛的話,「胡適之的確把哥大(哥倫比亞大學)看成北大,但是哥大並沒有把胡適看成胡適啊!」 夏志清自己在美國任教,很清楚問題出在哪。 美國著名學府,寧可聘請趙元任、李方桂這類語言學的專門人才,卻不敢請胡適、林語堂這樣的通才!他們上下古今,縱論中外,傳統漢學家怎麼比得上!專治一家之學的專家,怎麼敢讓他們進來! 或許也是因為賦閒在家時間多,胡適有了比較多的時間讀小說。 《秧歌》甫出版,張愛玲從香港寄了一本給胡適。胡適不但讀了,還很認真圈點,筆記。讓張愛玲非常感動。 如今,我們在「皇冠版」的《秧歌》扉頁上,還能看到胡適親手寫的一頁評論。對《秧歌》評價很高。 張愛玲寫的〈憶胡適之〉,記載了三次與胡適的見面。一次是,到了紐約不久,與她的好友炎櫻一塊去。胡適夫婦熱誠款待,對炎櫻亦相當友善。 張愛玲回憶了年幼時讀《胡適文存》,他父親也是在胡適影響下,買了《海上花》,讓張愛玲有了初體驗。 這次見面,意外的是,炎櫻後來對張愛玲說她的朋友(多數是外國人),對胡適博士不大有人知道,倒是林語堂知道的人多。 張愛玲感嘆,五四運動影響是對內的,外國人不熟悉很合理。 炎櫻的意外發現,張愛玲的感嘆,間接證實,胡適的尷尬。失去中國的舞台,華人的世界,他頓然像失根的蘭花。 相對的,林語堂販賣的仍是中華文化題材,中國歷史人物,但因為他是英文寫作暢銷書,在西方讀者裡反倒知名度高! 這段有意思的插曲,非常有隱喻性。胡適最終回到台灣,擔任中央研究院院長,延續他在華人世界崇隆的影響力。 林語堂則始終是一位懂生活,談幽默的生活家,消遙派,華人讀者反而要藉由英翻中,來認識他的著作。而胡適在美國賦閒的孤獨歲月,似乎也為張愛玲後來的處境,預告了某些訊息。 但,1955年,秋天,這兩位都飄揚過海,從中國大陸飄零至紐約的孤獨客,他們還是藉由「小說」,相遇了。 作者為知名作家 ●經授權刊載,原文分享於作者臉書。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簡秀枝/帶領本地音樂學子 以音符突破忐忑!

如果參加樂團演出時,左邊坐著林昭亮,右邊坐著林士凱、詹曉昀、曾宇謙、菲利普・賽哲,或者,抬頭就看到隔壁聲部是德米特里・阿托品、彼得・洛依德⋯時,內心是否特別雀躍,更有榮譽感?! 由知名旅美小提琴家林昭亮擔任藝術總監,竭盡全力推動的「台北大師星秀音樂節」,於8月9日下午在國家音樂廳,大師名家混在樂團中,交融合奏,精彩紛呈,更作了完結篇演出,賓主盡歡,喝采不絕。 林昭亮等多位來自海外的提琴名家,輪流坐上首席位置,帶領沒有指揮的樂團演出,進退有據,默契十足,從韋瓦第《B小調第十號恊奏曲,給四把小提琴》、到艾爾加《給弦樂團的小夜曲》、葛利格《霍爾堡組曲》到柴科夫斯基《給弦樂圈的小夜曲》,最後以7月6日過世的知名作曲家埃尼奧・莫里康內(Ennio Morricone, 1928-2020)電影佩樂《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作為安可曲,為台北留下繞樑餘音,大家感動不已。 這個音樂節,除了在父親節過後,留下豐饒精神饗宴外,也為國內音樂界,充份發揮「母雞帶小雞」的特效,讓台灣音樂學子,在不同輩份、年紀的國內外名師,近距離調教,耳濡目染下,精進琴藝,壯大自信,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尤其近似夏令營的砌磋琢磨,感情交融,成效卓著。 成軍不過兩年的「台北大師星秀音樂節」,仿佛在挑戰大自然底線,去年遇颱風,在國家音樂廳的最後一場演出,作了延期。 今年更是遭逢嚴重的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全球蔓延,台灣是不幸中的大幸,透過精實防疫,讓外來音樂家在隔離14天後,得以正常排練演出,在全世界音樂舞台悉數熄燈謝客之餘,台灣國家音樂廳表演如常,算是少見,觀眾帶著口罩,近距離聆賞演出,倍為難能可貴。 9日下午的國家音樂廳依舊坐無虛席,李遠哲前院長、鄭麗君前部長、朱宗慶董事長等公家機關領導外,企業界也熱情響應,黃崇仁董事長、潘思亮董事長、駱錦明董事長、王豫元董事長、黃達夫院長、陳啓明副院長⋯,給予台上的表演者極大肯定。 音樂世界浩瀚無垠,每一位音樂人都希望在音樂的探索之路上,千錘百鍊、精益求精,「台北大師星秀音樂節」,對名家大師來說,既是難得的斅學相長機會,對音樂界莘莘學子,更是追星學習、同台可以在聯合演出中沾光受惠。 謝謝文化部的支持,感激企業界的贊助,林昭亮總監的南奔北跑,讓「台北音樂大師星秀」得以在克服萬難下落實,巡演南北,成為一年一度的音樂盛宴,嘉惠學子與眾多音樂愛好者,居功厥偉。 雖然,疫情的陰影還是籠罩全世界,台灣朝野彷佛是破繭而出的勇士,用行動安定民心,以音符破除忐忑,讓平安與幸福常在。 作者為典藏雜誌社社長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廣容/《花開自有時》——生命的撿拾之間

走進紐約15街的小花園,亂世紛擾之間,尋覓一處內心的桃花源。靜謐的午後,這個公園有怡然自得的氛圍,雖然不大卻精巧,中央的圓形花壇有紫藍色及粉紅色的醉蝶花,悠悠花香,蜂蝶也會流連忘返。仔細欣賞這花瓣,圓弧型的線條由中央散開,有著淡淡的喜悅感。在英語系國家稱為蜘蛛花,日本稱為船尾蝴蝶花,而在中國稱為醉蝶花,迎風搖擺,讓蜂蝶為之迷戀。 中間也有芙蓉葵,屬於木槿科,早上為白色,午後為粉紅色,隨著氣溫變化顏色,非常特別。碩大的粉紅花瓣如嬰兒臉龐嬌嫩,彷彿一抹天真的笑靨。 在公園旁邊有幾堆整理後廢棄的枯枝,隨手選取幾枝姿態特殊的枯枝來當作花材。紫色菊花作為主花,旁邊襯以玫瑰、小白菊、錦帶花及蘇鐵葉,從公園撿回來的枯枝就做為主枝,清瞿彎曲自有姿態,猶如書法之宋代瘦金體,別有韻味。 在大暑時節,本來應是暑熱難忍,但紐約卻還是頗有涼風,在強烈陽光下,樹蔭之處自有一番清涼滋味。走過塵世紛擾,心中最渴望是優游自在,清風灑脫。宋朝詞人蔣捷的《虞美人‧聽雨》,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年少輕狂,京城繁花,一番得意,卻是盲從世事紛擾而無法脫身。中年之後,卻是一種開闊心情,在生命轉彎處,傾聽內心的聲音,想要做自己渴望做的事情,單純是最自在的狀態。 過去事已過去了,未來何必預思量,輕輕嗅聞這花朵清香,泡一杯鐵觀音茶,此刻自是怡然自得。 作者為《台灣藝術印象派》節目主持人,台中科大、僑光科大及嶺東科大兼任講師、日本草月流師範資格及專欄作家,關注主題為覺醒及藝術療癒。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愛傳媒立場

龍應台小說《大武山下》電子書出版

【特約記者林可妮報導】以《野火集》、《目送》、《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等作品,在華人圈中擁有極高知名度的作家龍應台,出版散文、文化評論、紀實文學等作品近四十種,累積銷量可觀,難以數計,可謂凡有華人的地方,就有龍應台的讀者。她寫作三十多年首度創作長篇小說,新作《大武山下》自七月初預購以來,創下銷售佳績:三千本簽名書搶購一空、首刷量突破兩萬冊,並獲得大型連鎖書店誠品、博客來、金石堂八月選書、強力推薦。上市不到一個月,已是誠品書店暢銷排行榜華文創作類冠軍,讀者搶讀在網路上分享心得,迴響熱烈。這部作品不僅是龍應台的首部長篇小說,也是她第一次授權電子書出版,時報文化出版公司訂於八月十日於十數家電子書平台全面上架。 龍應台睽違兩年最新力作《大武山下》自七月一日預購消息發佈後,在華文讀者圈中颳起一陣預購狂潮,海外眾多讀者引頸期盼,等不及紙本書的郵寄運送時間,且因新冠肺炎疫情影響,部分海外國家暫停寄送,各地龍粉頻頻向時報文化出版公司探詢電子書上架的可能性。為了服務分佈在全球的廣大讀者,讓海內外都能同時下載電子書,同步閱讀,時報文化得到授權出版《大武山下》電子書,八月十日起在各大電子書平台上架。 《大武山下》是龍應台小時候在台灣漁村、農村生活二十年的經驗,加上2017年移居潮州小鎮生活三年,可謂是用了大半輩子的時間醞釀積累而成的作品,描述發生在大武山下小鎮,一位曾浪跡天涯的作家與一個十四歲少女相遇,展開一段古道之旅,對於愛與生命的思辨跋涉。此外,小說多線進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背後竟隱藏著一個近半世紀前,令人膽顫心驚的謀殺案,有如犯罪推理小說般的情節發展,完全顛覆了以往大眾對於龍應台作品的印象;此外,這也是一部涉及台灣特有種、原生種的動植物博物學作品,小說家從小即是植物狂,以人類學家的精神鑽研,不僅閱讀文獻史料,書中所提及的各種動植物,都是她親眼見過、親手摸過,有些甚至透過手繪的方式,一筆一畫地完成一幅幅獨特的塗鴉手繪圖,這次出版也收錄在書中成為珍貴的插畫;同時,這也是啟發青少年哲思的題材,龍應台堅信每位作家都有義務為少年寫一本書,引領年輕一代讀者進入成熟的文學世界。 龍應台說:「小說,不必辯論。」讀者不僅能從《大武山下》中獲得閱讀文學小說的純粹快樂,也能見證龍應台孜孜不倦在寫作主題、文學藝術上不斷的開創與超越。電子書的上市,全世界各地區華文讀者終於能夠「天涯共此時」在同一個文本、同一個境界裡做心靈的交流。

藺奕/對疫情未知 引起電影創作新躁動!

立秋這天,微風吹起素衣一角,晚星帶來暑夜的尾音,東森電影台包場、台灣第一部iPhone劇情長片《怪胎》首映,Nancy邀我一起嚐鮮。 男女主角皆戴口罩、穿隔離衣,已經預告疫情題材的電影,在日後將不勝枚舉。電影裡的愛情,是一路昂著頭的青春,那裡有數不盡夜的星辰。 不確定的疫情發展,反而注入全新荷爾蒙,讓電影創作呈現新的躁動,我很榮幸身處在如此變局的影視革命裡。 一路上,我們私下的話題,百無禁忌,生居在完全相同的背景年代,經常出現心領神會的片刻,她的眼神,似古代紗窗繡戶,心情恍如一隻浪貓得到撫摸。 我們曾經都以為COVID-19只是一場西北雨,淅瀝突襲之後便雨過天晴,結果沒有,東一陣、西一陣,忽驟忽停,就像我們面對人生的難事。 畢竟都是凡人,凡人就有極限,嚎啕的時候山呼海嘯,幾乎淹没整座世界,然後靜待街燈點亮,人總是一邊成長、一邊告別。 開車回家的路上,外界溫度已經沁涼許多,光陰易逝,寸暑難留,長的是人生,短的是夏天。 作者為文學奬得主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蔡詩萍/多好啊,你還知道宇宙不掉淚!

〈為許悔之的《不要溫馴地踱入,那夜憂傷》詩文集而作〉 寫完張愛玲系列,突然有鬆一口氣的喘息感。眼角立刻掃描到,放在桌邊的詩集,許悔之的,《不要溫馴的踱入,那夜憂傷》。準確講,應該是許悔之的詩文集。而且是出道三十年的典藏紀念版。 我望著封面上,選的水墨作品,局部的〈水中之月〉,在抽象式的水墨氤氳中,我的心思飄到很遠,很遠以前。悔之都出道當詩人,當文字的精煉師,超過三十年了嗎?也就是說,我翻著這部選集,等於重溫過去三十年至今的,悔之的創作之路呢! 那詩句,飄逸著人生稚嫩的渴望,如〈絕版〉:「如今/風翻看的每一頁/都不可圈點/是孤本,且永遠絕版」如〈共傘〉:「雨停後整個世界輕輕咳嗽,我們抬頭/仰望一柄好大好大,明明滅滅的我們的傘⋯⋯」 一如人生的青春期,浪漫,雀躍,容易感傷,但純潔到令人感動。但,生命並不如夢,我們經歷的一切也不是夢,於是,詩人的詩句也在歲月裡煎熬了。 詩人知道,他的句子也知道,生命是煎熬。 〈我的強迫症〉:「我不斷的撥打電話/撥給來世/撥給前生/撥給今生的你」 我格外喜歡〈奔跑〉。 「我一直奔跑一直/奔跑奔跑/在你的一個毛孔裡/像一隻銀狐/在廣袤的雪地上/奔跑/在感覺你胸悶之時/你,一定有悲傷吧/我以為那時宇宙正在崩解/而忍不住停下來/仰天嗥叫」 往事並不如煙。我們又是記憶的動物,詩人怎麼能不靠刻意的強迫症,逼使自己正對人生的陰暗,或明亮呢!認識悔之,也應該超過三十年了。陸續讀他的詩,聽他說話,看他蹙起眉頭,望著他走開的背影。 詩人,總有一塊糾結的心。我不容易懂。但知道那是詩人之所以為詩人的特權。但我總希望,他應該再眉宇陽光一些。文字表露出的心底,難免有文字的遮蔽效果,宛如冰山一角,你只能憑藉表露的部分去推測隱匿的部分。 悔之習字、畫畫之後,眉宇間寬闊許多。那些在文字裡壓抑的感情,在宣紙上,顯然抑揚頓挫得厲害。在水墨的佈局中,我看到一位詩人不曾有過的昂揚。也許,他本質上,就該是一位藝術家的。 我跟悔之都是畫家于彭的朋友。于彭走了之後,悔之寫了首詩,已經透露了他即將發生的的心事。 「一座山是墨/大地是硯/千年的靈樁是筆/你揮筆/筆補造化/寒露凝結於/一切花瓣葉尖/宛若來不及滴下的淚/冰魄水魂/俱都黯然凝結了/是不應該悲傷的/我獨立在你的畫之前/巨大而自由的風/從宇宙吹來/宇宙並不掉下眼淚」 宇宙並不掉下眼淚。 一九六零年代,張愛玲描述於紐約看到胡適,見他失去自己的土壤,流寓海外的孤寂時,她用了「一股歷史的冷風颼颼從遠方吹來」做隱喻,寫出了胡適的蒼涼。 但于彭不是,他生機勃勃,在自己的土地上,很有使命感的為當代水墨尋求生機。他的英年早逝,固然有朋友的不捨,然而,也因為是朋友,悔之看到了藝術家的揮灑之間,寬闊如風的自由! 其實,悔之何嘗是看到好友于彭的殞落背後,獻身水墨創新的歡愉,他也應該是預見了自己,在詩,在書法,在水墨之間的新的意象的翻起跌宕,那是真正的人文意識的勇敢! 不要溫馴地踱入,踱入那夜的憂傷。 既然如此,就一起在夜之漫長中,點一盞詩人的燈,燃一把藝術的火炬,在雪原上迷路,在浪花上嘶鳴,在月光下顫抖,在我們所遺傳自的創作的基因裡,在人生最痛的地方,打開最遼闊的海。 我們別無珍貴之物,除了詩,除了文字,除了躍動的靈魂。但還好,悔之,你還多了水墨暈染的一片天地,你還知道宇宙不掉淚! 作者為知名作家 ●經授權刊載,原文分享於作者臉書。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須文蔚/政治受難者的失語 詩集《渴飲光流》

諸神嘆政治受難者的失語、禁語與無語:評吳懷晨詩集《渴飲光流》。 從1980年代的《人間》雜誌開始揭露白色恐怖歷史,陳映真《山路》系列的短篇小說,探索1950年代左翼青年的處境、行動與遭受迫害,其後藍博洲的《幌馬車之歌》、《沉屍‧流亡‧二二八》、《尋訪被湮滅的臺灣史與臺灣人》接續陳映真的觀點,探索內戰結構下,中共地下黨的實踐與犧牲。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本土民主運動中,遭到鎮壓者的文學作品也開始次第呈現,施明正在1981年後發表〈渴死者〉與〈喝尿者〉,寫政治犯的生理與心理困境,也引發了政治與人權小說的書寫風潮。 重寫歷史,逼視黑牢,表述不同政治主張,一直是臺灣文學出版環境中,對抗遺忘,開啟前路的重要主題。 吳懷晨詩集《渴飲光流》企圖宏偉,以政治受難者的心靈結構為主題,寫下逾千行的長詩,動員了希臘與中國的神祇,出入臺灣與大陸政治牢獄與工殤現場,值得矚目與探討。 吳懷晨在臺東專科學校任教時,就曾開設「國文:花東文學地景」,所選文本就與綠島和泰源監獄息息相關,無論是柏楊的回憶錄,楊逵的《春光關不住》或是施明正的〈渴死者〉,都見證了臺灣政治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個時代,以及渴飲言論自由的願望。 在詩篇中,綠島與泰源監獄是相當重要的場景,曹開、丁窈窕、江炳興等人的故事、文章與詩句,都成為吳懷晨互文的重要文本,不僅寫政治受難者的苦難,更道出失語的困境,如書寫丁窈窕之死: 她唱著,她本有著最瑰麗的高音 卻如一隻鳥,被擊碎 一名失語症者的呢喃 橫豎是徒然: 「一無所有,牢房裡 心要裸,身要裸 經血,我唯一自製的墨 一抄再抄你的歌」 進入了受難者的靈魂中,將含冤者失語與喃喃自語的精神狀態,鉅細靡遺地描述出來。 更令讀者驚聳的是,吳懷晨把魯迅的鐵屋活生生地呈現出來,在「最卑賤的世界裡」絕望吶喊,他引用了曹開(一九二九一一九九七)的詩作〈開釋〉: 當他們得到了開釋 便轉入一家瘋人院 幾個相識的伙伴 都是堅守節操的思想犯 據法醫診斷 老張患了精神分裂症 老李染了狂熱病 老江是夢遊者 當他們得到了釋放 隨即被押入精神病院 顯然政治犯就連從牢獄中脫身,依舊陷入精神疾病的鐵屋中,吳懷晨說:「常有政治犯經多日審訊無眠後,視野所見皆液態,萬物像水一般流。更常有政治犯因禁不起刑求而精神崩潰,成為『電波中隊』,他們會接收到莫名的訊號,有人將己幻想為鳥,能飛回台灣家中。」原本象徵自由言論的「光流」,至此又延伸出身心病症下的禁語與無語。 有別於一逕控訴執政當局的威權與不義,或是開展臺灣本土認同,吳懷晨所展現的政治訴求相當左翼、基進與反資本,他推崇陳映真在《夜行貨車》中所抨擊的跨國資本主義,以及商品化社會千篇一律的價值觀;也聲援在富士康跳樓自殺的工人詩人許立志,控訴生產線異化人格。 讀者細細咀嚼吳懷晨如政治宣言的詩句: 大地上到處是被欺騙的子民 高等人咬文嚼著髒字 交易買辦的胡狼 愚弄的標語,殖民主挖空的腦 民族主義的廢墟上 一再重複著死人骨頭的盛宴 火焰思索,將鐵蒺藜都燃燒 天空吊著直升機 步槍輕嘯 把額頭猛向國族的旗杆撞去 就只能用鮮血來題字 可見吳懷晨對臺灣後殖民狀況下,受到美國、日本等強權的脅迫,執政者動輒動員過時的民族主義情結,發動各種對立與衝突,更突顯出政治受難者主張的理想、純真與人道色彩。 吳懷晨以較為廣闊的世界觀展現關懷,又希望貼近每個受難的靈魂,且不願意太細節書寫現實,因此統合這首長詩的主角是一位老政治犯「我」,以及哀嘆政治犯的諸神徘徊在記憶的三叉路上,詩人定義了:「薛西弗斯:過去從未過去/夏娃:未來從未到來/夸父:嘴永恆遺棄了話語」,揭露了政治犯遭到時間背棄的困境。 詩中還出現了其他的角色,包含盜火的普羅米修斯,以及貓,在接受曹馭博訪談時,吳懷晨夫子自道:「貓頭鷹是維納斯女神,也可形變成貓。貓,有牠的埃及名,也是觀看全體的女神。 在全詩中,我賦予祂最高級的設定是銜著宇宙在行走。祂既能出現在屋中,在水井上,也在宇宙之上看著太陽毀滅。」如果沒有先洞悉作者的設定,必然在閱讀時會相當茫然。 相較於拉美魔幻寫實小說的傳統,小說家會動員在地的神話或聖經故事,穿越古今,馳騁想像,諷刺現實,重構歷史與認同。 吳懷晨在《渴飲光流》中,沒有取材在地的神話,動用不同知識體系的神祇、典故與傳說,當一一映照臺灣的歷史和現實時,不免顯得不夠貼近,諸神與臺灣與中國大陸受難者之間的關係欠缺說明,也鮮少互動出富有情意或嘲諷的場景。 吳懷晨的《渴飲光流》在形式上比較貼近組詩,錯落著不同受難者與批判主題,有散文詩和自由詩,有敘事也有後現代的戲仿,甚至有政治宣言式的淺白呼號也有哲學論述。 但作為組詩,作者努力穿插反覆出現的主配角,打造反覆出現的「三叉路」,希望通篇具有整體性。 形式上尷尬,加上語言不夠精緻,多少減損了傑出的題材和思考。楊牧曾說過:「詩之來去,不可思議;有時你會覺得詩是需要追求的,但我想所謂追求,最多只是我們個人平常積學以儲寶,酌理以富才,研閱窮照,馴致繹辭的工夫,或者偶爾特別要求一點虛靜和沉潛,『疏瀹五藏,澡雪精神』,造成一隨時預備停當的狀態,物我授受,了無牽扯。」在追求詩的完美上,吳懷晨一向用功且努力,如何更趨向形式與哲理的融洽?相信是詩人永恆的課題。 作者為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教授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郭香美/夜裡邂逅夜仙子 飄在深深舊夢中

那是一個仲夏夜晚,我和外子從繁華的市區看完電影返回陽明山住處。下車之後,並肩漫步彎進巷弄深處,僻靜山區,夜涼如水,四週飄逸著淡雅清香,十分愜意。 循著這氣息靠近,迎面一片光潔的花朶在鄰家的矮牆上漫開來⋯⋯,山居生活,很少夜間外出,真沒想到社區裡會有此夜仙子(火龍果花)!我沒有因驚艷而失神,當下飛奔回家拿畫具。 深夜靜巷,我不打算寫生,只想用相機為這暗夜中的絕美丰姿留下倩影。深怕驚擾屋主,我按了門鈴想打聲招呼,主人開門探視,知我來意,非常和氣,二話不說,立刻把停在院內的汽車大燈打開,為我打光,讓我拍好拍滿。結束時,還讓我摘了五六朵盛開的火龍果花回家寫生。 午夜被母親喚醒畫曇花,是我們手足津津樂道的家傳故事,也是年少時深為所苦的經驗。這回,夜裡邂逅夜仙子,想起往昔苦撐惺忪睡眼的畫面,不禁莞爾,也感謝那位暖心芳鄰。 三十幾年前的往事,在這幅畫作中隱隱浮現,幽幽一縷香,飄在深深舊夢中。 作者為膠彩畫家,傳承父親郭雪湖的膠彩畫藝術 ●更多分享在「郭香美的膠彩畫世界」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郭香美/當年場景不復 畫憶兒童育樂中心

當年兩個學齢的孩子從國外回來,最迫切的就是適應台灣的生活環境、學習語言、融入在地文化。 位在圓山的台北市立兒童育樂中心是我們常帶孩子們造訪的地方。園區內的「昨日世界」有一系列閩式建築群,在每棟古色古香的院落裡,不但有傳統文化、工藝品、日用器具的展覽,還有藝師們展演各種民俗童玩技藝,像是打陀螺、揑麵人、糖葫蘆⋯兩個小朋友都非常感興趣,尤其是打陀螺(干樂)。 我們買了幾個陀螺回家,打陀螺就成了日常的親子活動。一家大小,每人各執一個陀螺,纏好拉繩,在一拋一拉之間,互相較勁。隨著在地上轉個不停的陀螺,驚呼聲此起彼落,非常有趣!後來,這些陀螺跟著我們到美國,持續玩了好久。 前幾年為個展返臺時,聽說兒童育樂中心已關閉,雖然「昨日世界」的傳統建築還在,但當年情景不復存在,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只能在畫作中緬懐。不過,我也注意到台灣的文化建設、學習資源,比我們當時離台時,更豐富、更多元。 作者為膠彩畫家,傳承父親郭雪湖的膠彩畫藝術 ●更多分享在「郭香美的膠彩畫世界」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