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

翁佳音》都是荷蘭引進的煩惱

【愛傳媒翁佳音專欄】清明回二水,弟建議我去看屋前鐵支路旁盛開的花旗木粉紅花,說是公所方面的觀光傑作。噯,老番長年埋首古書堆,老來入花叢實屬有必要。聽說再過不久,街路樹,或行道樹的阿勃勒黃金花又要燦爛示威了。 老番囝子時代沒這種路旁粉紅與黃金顏色氾濫的經驗,滿目只有青酸檨仔果實,檨仔花是有些粉紅與金黃,但應該沒那麼囂張。噯,老番記憶似乎一直被凌亂。以前看資料說「阿勃勒」是荷蘭時代引進,而且還斬釘截鐵說是1645年開始普遍栽培,老番竟然完全無知,只認得阿勃勒是日本時代開始。 彷彿講臺灣人文與自然歷史,都得強調魚類養殖與捕獲、芒果等植物菜蔬是荷蘭人引進,似乎這樣主張才有國際眼光。 在這樣眼光下,臺灣原住民與漢人天生落後原始,得等待荷蘭、西班牙、鄭成功、康熙帝、日本人以及國民黨先進文明來教導。如此歷史觀今日不知完全克服沒?這是老番從荷蘭時代以來的煩惱。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著有《解碼臺灣史1550-1720》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蔡詩萍》Kolas Yotaka寫出了阿美族女兒的愛——推薦《愛是一條線》

【愛傳媒蔡詩萍專欄】Kolas 是祖母的名。父親為了懷念母親,把母親的名,安在出生的女嬰身上,成了三代一輩子的聯繫。Yotaka是父親的名。可見父親多鐘愛這女娃,希望她一輩子記得她的名,來自父親之名,「她將以父親之名,行走人生」。 我認識Kolas Yotaka時,可能她解釋過名姓的由來,但我苦於怎麼抓準這兩組羅馬拼音的發音,肯定沒有聽得很真切。否則,我那時,應該就很眼眶不爭氣了。 Kolas Yotaka的新書,我很快就讀完了,但讀後感,卻拖了好幾天。女兒寫給父親的「父後書」,怎麼讀,都是很揪人心懷的。我換了好幾種書寫姿勢,但總感覺太過,或不夠。 天啊,天下的爸媽都一樣,無怨無悔,但天下的兒女,也都一樣吧?總感覺臨到說再見時,才驚覺以往說的那麼少,愛的那麼不夠?Kolas Yotaka的《愛是一條線》,首先可以這樣讀,父親鍾愛的女兒,在父後忍著傷悲,寫下了對父親的想念與愛。 但Kolas Yotaka的文字,深情、溫婉中,有很不一樣的豪情,那不僅僅是現代職場女性的,一種常常披露於亮麗、堅毅之外表的豪情,而是,來自於原住民,在山海之間,在強勢族群百年欺凌的壓抑中,掙扎奮進而演化出來的一種崢嶸頭角。 我們只要讀Kolas Yotaka 如何解釋「Yotaka」這個詞,源自於日語的「豐」,而「豐」這個名,又因為她的祖父,在日治時期,就被在電力公司做事的日本主管帶到家中幫傭,取了日本名姓,等她父親出生後,由於體弱多病,幾乎夭折,才在兩歲時改名「豐」,日治時期,這「豐」字當然是日文發音的Yotaka了。到了國民政府來台灣,日本名姓大翻盤,於是成了「葉豐」。 單單是一個原住民名姓的由來,從日治到民國,記錄的,不正是原住民的「少數」與「邊緣」嗎? 難怪,奮起以後的Kolas Yotaka,腳蹬高跟鞋,身穿剪裁合身的套裝,亮麗中仍有遠比一般現代漢族女性,更為犀利的眼神。那遠遠不是我們,一般漢人的生涯規畫所能理解的心情吧! 父親的愛,當然是這位「阿美族女兒」,一輩子牽繫的那條線的源頭。但「阿美族的女兒」則因為所處時代的進一步鬆動,而比自己父親除了養家活口,找尋自身生命的意義外,多了更多眺望族群未來的豪情。 這是《愛是一條線》這本書,最不該被忽視的一面。Kolas Yotaka 的父親,只是不斷告訴女兒:我們是Pangcah(阿美人)。但,顯然,更為現代性的女兒,則是不忘要告訴世人:我們是Pangcah(阿美人)。 Kolas Yotaka學生時代,即追求原住民自我認同的群體運動,入職場後,奮進不懈,隨時提醒自己提醒他人,我是Pangcah(阿美人)!她最終的具體行動,是改掉全部的漢姓漢名,取代以阿美音的Kolas Yotaka。 用我們漢人的話,這叫「正名」,以社會運動而言,這叫「正名運動」,以運動的政治性而言,這不就是弱勢族群,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的反抗,來重新樹立典範嗎? Kolas Yotaka 在懷念父親的「父後書」裏,書寫這些「正名」的過往,無非是向她摯愛的父親說:您放心吧,我不會忘記我是您女兒的,我也不會忘記您一直提醒我的,我們是Pangcah,我們是阿美人。 但,受過現代教育,追求女性獨立自主,投身政治工作的Kolas Yotaka,無疑比她父親,衝得更猛,走得更遠,這是台灣原住民意識,進入二十一世紀最美麗的化身之一,我相信,Kolas Yotaka的父親,在天之靈,會笑的很窩心的。 我很汗顏,不是一個對原住民文化有著深刻認識的漢人,雖然我自詡對民主政治、自由主義有一輩子的信仰,在這信仰下,我理解也支持所有的反抗運動,包括原住民自主運動等,但文化的深沉理解,顯然需要更多的相互對話,更多的互動,這不僅僅是強勢族群對弱勢族群的傲慢拆解,也蘊含了弱勢族群對強勢族群無知的寬容。 讀到 Kolas Yotaka提起她主張全盤改名後,遭到許多莫名的辱罵,她不解為何以自己族人的語言來發音自己的名姓有何不當?像這樣的感受,就不是我們習慣了漢人優勢者所能感受的,我們除了傾聽,擁抱,支持外,該做的,是回頭向那些傲慢的漢人回敬一記白眼吧! 但Kolas Yotaka也不純然只是記得那些傲慢,她也幽默的記下了這樣改名難免的慌亂:追思會上,司儀不知怎麼準確發音,結果唸出「接下來是家屬嗯家屬酷斯拉(全場壓抑著笑聲)」。 《愛的一條線》裡,我很難忘的是開頭的楔子那一章。 阿美族是母系社會。喪偶後,阿美族的女人們,會聚在河邊,由族裡年長的寡婦,帶領新寡者,以菸酒祭拜天地,然後燒掉亡者的衣物,要新寡者躺進流水中,漫漫讓溪水蓋過身軀,眼淚與溪水同逝,傷心與天地同悲,流水帶走逝者,帶走傷悲。最後起身,換上乾淨衣物,回到故居,做最後的巡禮,沒有哭號,沒有叫喊,只有水流湯湯,只有親人靜默陪伴。 這是阿美族人何等遼闊的生死觀啊!在山河在親人的陪伴下。我也就明白了,為何Kolas Yotaka的父親,會在身體勉強可以的時候,要他的孩子們陪他,從西部繞過南迴,回到東部看看老朋友老鄰居,看看自己成長的故鄉。 車進南迴,走出東海岸,大山浮現,大海粼粼,往事歷歷,老人家的臉上必然浮動著年少的光,青春的影,還有孩子們載著他返鄉的驕傲。 感謝Kolas Yotaka寫下了這本書《愛是一條線》,見證了女兒對父親的愛,是天地之永恆,也鼓舞了所有的父親,要相信對兒女的愛,永遠值得。 作者為知名作家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經授權刊載,原文分享於作者臉書。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藺奕》雲門沒啥用,但有一片孝心

【愛傳媒藺奕專欄】這個像榨菜一樣的傢伙是我可愛的狗勾,才結束的金門假期她格外開心,在海灘表演狂奔、被貓痛扁了幾回,在路邊看見溜進長草的孔雀。 雖然智商有限,圓滾滾的身體裡充滿無數的愛,一天可以生產超過一萬支愛的疫苗,非常高端。每當我回家一開門,她無比熱情摇著尾巴招呼進屋裡坐坐,還一臉我去廚房給客人切水果的忙碌神情。 所以我從不懷疑她愛不愛我,也沒有哪個女生可以讓我這樣,怎麼說她也是我旗下的藝人對吧! 我躺在沙發想要喝水才哀一聲,她一聽便跳上,用濕潤的小鼻頭戳我的臉舔舔我,雲門就是這樣的好女孩,雖然没啥用,但有一片孝心。她最煩憂的一件事,我想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對付貓這種傢伙,貓可以跳下來搧妳,可以跑過來咬妳,甚至躍起來撕妳,海陸空各種戰術夾擊。 根本打不贏。我也不可能拎著貓給妳下跪,兩造當事人當面對質根本無法調解,見一次吵一次,吵完一次再被挨揍一次,最好的解法只有等哪天有寵物法庭就可以走民事訴訟了。 作者為文學奬得主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張若彤》台灣人被限制聽廣播的歷史

【愛傳媒張若彤專欄】這裡有一篇2019年5月的文章,講述臺灣省戒嚴令時期,人民收聽廣播的自由受到限制,須以登記、繳納費用為前提。 文章的作者,和其他許許多多類似觀點的文章一樣,以一種獵奇的心態,將這種「不能無照聽廣播」的戒嚴時期往事,和日本時代收音機的蓬勃發展、以及現在我們能夠自由收聽廣播的狀況相對照,很容易就能使讀者,產生一種「對啦!國民黨時代 就是沒有自由」的感受。 屢試不爽。只要看到類似文章很不自然地跳過了什麼,針對這個部分去查就準沒錯。 人為什麼要戒嚴呢?人他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戒嚴呢?當然是有將國家的運營轉換為非常態模式的必要,以當時的情況而言,這個必要性就是來自於「戰爭」,一方面是指國共內戰,另一方面則是冷戰。 為了贏得戰爭,人民的各種自由權利在戰爭中均受到極大的限制,此類的限制並非國民黨政權或說中華民國的專利,而是比民主還要更為普世的普世價值,這個普世價值就是「人性」。甚至我們可以說,這是所有民主國家都內存的bug,只要訴諸戰爭、甚至僅僅只是有發生戰爭的風險,人民往往自願將民主與自由都交給政府來換取安全。 所以說,問題並不在於國民黨在內戰或冷戰時期為什麼要限制人民收聽廣播的自由,而是在於,同樣發生了一場大戰,這裡是指中日戰爭或大東亞戰爭,大日本帝國她怎麼就能做到、在戰爭時期不去限制其國民收聽廣播的權利? 日本她當然也做不到。 在這篇想想 的文章中,作者「根雨屋」提到「戰後來台的國民黨政府,多了『反共抗俄』的考量」,並試圖以這個「多出來的反共抗俄考量」,來解釋後來對於人民收聽廣播的限制。 咦?日本時代就不反共抗俄嗎? 恰恰相反,大日本帝國為了防堵共產主義在日本擴張,從1925年的《治安維持法》,就已經開始針對變更國體、否認私有財產制的結社與行為,不斷地加重刑責並鬆綁相關偵查程序。1936年,日本與納粹德國簽訂了〈反共產國際協定〉,反共這件事,已經升高到國際合作。 反共不但是當時大日本帝國臣民的日常,日本之所以在戰爭時期玩真的去限制人民收聽廣播,就是直接肇因於一件共產國際的間諜事件。 此一間諜事件,在1941年10月曝光,根雨屋的想想文,從1928年台灣開辦廣播蒸蒸日上然後就直接跳到戰後被國民黨政府限制,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這一段? 這個間諜事件,日本方面稱為 #佐爾格事件(ゾルゲ事件),雖被定性為共產國際的間諜,實際上這名理查佐爾格是以納粹黨員身份為掩護的蘇聯間諜。日方原先希望能以佐爾格交換蘇聯手上的日本俘虜,但蘇聯方面否認佐爾格是他們的人。 牽連到佐爾格事件中的,有一名 尾崎秀實,是在台灣長大的,曾經短暫就讀當年的臺北州立臺北第一中學(今台北市立建國高級中學)。作為一名共產主義的堅定信仰者,尾崎秀實在派駐中國期間也與魯迅、夏衍、馮乃超、王學文、鄭伯奇、田漢、成仿吾等人結識,並高調反對對華戰爭,在被捕後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共產主義理想,最終在嚴刑拷打下,成為佐爾格事件中的死刑犯之一。 佐爾格事件,除了刺激日本政府更加強化保防工作之外,佐爾格的間諜活動,對於誘使日本不攻擊蘇聯的後背而轉向攻擊英美與荷屬東印度,也有著深遠的影響。對佐爾格事件細節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賈忠偉所撰寫的〈佐爾格的情報網改寫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 佐爾格事件和收聽廣播有什麼關係呢? 正是因為佐爾格在1939到1941年間,將日本軍事動向以及對日本高層活動的成果,以改裝的短波無線電與蘇聯當局透過密碼通訊,此消息一經披露,一夕之間使得所有以短波收聽國外廣播的人,都有了為外國做間諜的可能性。 日本政府對於人民收聽廣播的限制強度,是完全隨著戰爭局勢的升高而升高,這當然是因為戰爭就是非常時期,你不可能以平時的思考方式去應對戰爭。 早在1937年,即中日戰爭全面化(七七事變)的那一年開始,「收聽內地放送局以外的廣播與通訊者(内地放送局の放送以外の放送や通信を聴いたとき)」,就已經會被終止收聽契約與收音機的申裝許可,這就使得中國、滿洲國等外國,以及台灣與朝鮮這種外地,所發送的廣播,都納入禁止收聽之列。 由於當時日本「內地」的廣播主要是以中波發送、而他國的跨境廣播主要是由短波發送,1939年的《無線通信機器取締規則》,將中波以外的設備採特許制,實質上就使得可以接收中波以外的短波、全波設備都成為取締的對象。 佐爾格事件之後,日本當局在全國範圍實施了「短(全)波受信機特別探査」。翻開1942年6月日本遞信省的〈短(全)波受信機特別探査実施要領〉,開宗明義第一段,就是: 「為了根絕長期作戰下外國以謠言所做的不當宣傳,同時徹底找出那些不法收聽外國廣播者,茲嚴厲取締短(全)波受信機。」(長期戦移行に伴う外国の悪宣伝に依る流言飛語の根源を排除する為、外国放送の不法聴取者を徹底的に探査摘発すると共に、短(全)波受信機の取締を厳重敢行するものとす。) 針對短波設備的取締,在1945年9月18日取消。道理也很簡單,因為日本投降後整個國土都要被敵國佔領了,已經沒有防止敵國以廣播滲透進來的必要。 回到這篇「想想」的文章,依據我們前面所提供的日本時代的實況,現在各位回頭看這篇想想文所引用的〈台灣省戒嚴期間廣播無線電收音機管制辦法〉(1950年11月),國民黨只是要求持有、新購、維修收音設備的人去登記,是不是覺得國民黨可愛多了? 1955年,以上的辦法做出了一些修正,新辦法稱為〈動員時期無線電廣播收音機管制辦法〉,並明確禁止收聽「匪俄廣播」。根據已經解密的行政院會議議事錄,當年之所以會做出修法,是因為1954年的九三砲戰 後,共軍增強了對台廣播的力道,這也是所謂「第一次台海危機」的開始。1955年5月,中共對台的廣播電台已達全部一百九十餘座的三十餘座,這就是當年限制人民收聽廣播的原因。 翻開〈動員時期無線電廣播收音機管制辦法〉,第一條開宗明義就提到:「為防止無線電廣播收音機非法持有、買賣或改裝收發報機使用,及取締收聽匪俄廣播,安定社會人心,確保地方治安、配合動員需要,特⋯⋯訂定本辦法。」 沒有人能在戰爭時期自由完全不受影響的。 這裡也澄清一個「根雨屋」的想想文黑白講的地方。他說:「行政院在1955年公布取代「台灣省戒嚴期間廣播無線電收音機管制辦法」的「動員時期無線電廣播收音機管制辦法」,就明確規定收音機用戶不得收聽「匪俄」廣播,違者依「懲治叛亂條例」重懲;檢舉人則可按「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獲得獎勵。」 根雨屋你黑白講。 依懲治叛亂條例懲罰的,是收聽後的傳播行為,而不是處罰收聽本身。光是收聽被抓到,還非常nice地設有三振出局條款。人家又不是匪諜,檢舉人當然也不可能靠著檢舉他人收聽匪俄廣播,而依照檢肅匪諜條例獲得破獲匪諜案的獎勵。 閱讀資料的過程中,找到了一篇由賴英泰翻譯的《臺灣遞信協會雜誌》1940年第3期文章,裡面提到了1939年10月時,台灣廣播收音機的普及狀況: 「從普及率來看,去年10月底的聽眾人數49,165名之中,內地人34,277名,本島人14,888名,也就是七比三的比例。內地人的戶數佔百分比為38.6%,雖然有即使在內地來說也算是不錯的普及率,但是相對而言,本島人的戶數百分比只有1.6%,顯示出廣播對本島人而言,要到普及還很困難,這揭示了我們今後要做的方向。」 我必須說,本島人14888名(戶數佔比1.6%)的數字,比我想像中要來的低很多。在此也提供給大家做參考。 作者為《究竟二二八》作者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張若彤》《神隱少女》隱藏的弦外之音

【愛傳媒張若彤專欄】《神隱少女》中隱藏著弦外之音,千尋一家人走進的,並不是異世界,而就是我們現在所身處的現實世界。 從大街上的「自由市場」,到父母輩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而變成豬,到下一代的小孩被迫從事低階勞動,整個故事的主軸其實就是我們非常熟悉的「世代剝奪」,而更抽象地去看,這就是要控訴上一個世代整個世代都錯了,而這也為想要出來大破大立的人,提供了正當性。 那《神隱少女》是一個年輕人血尿控訴世代不公義的故事囉?也不是的,千尋從頭到尾都很清楚,她的目的不是仇恨誰、說誰錯,而是要帶著他們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這個故事美也是美在這裡,它走出了另一種敘事、告訴了我們另一種可能性。 要離開這場惡夢,必須通過湯婆婆設下的一個十分惡趣味的關卡:孩子必須要在群豬中正確的指認自己的父母是那一頭。 這是古往今來所有出來大破大立的人,所設下的「規矩」:你得告訴大家誰是豬。 這就是說,要孩子鬥爭自己的父母、要孩子真心認為整件事「就是這些豬的錯」。而千尋最終給出的答案居然是:「這裡面沒有我的父母。」 這是一個詭計,只是千尋始終沒有上當。說到底,整件事裡面,其實並沒有任何人是豬。其實不只是豬,人也不是青蛙、不是蛞蝓、不是蜘蛛、不是煤球,甚至不是高高在上的龍。 人會變形的根本原因,在於兩件真正值得我們哀傷的事情: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忘了別人本來的樣子。劇中用很詩意的象徵手法來表達這一點:忘了自己的名字、奪走別人的名字。 「奪走姓名的行為,其實不在於奪取姓名本身,而是在於對他人全面性的宰制。」宮崎駿在他的短篇集這麼解釋道。 將宮老的說明加以推廣,所有諸如此類的事物,包括公司的職稱、軍隊的階級、監獄的編號,甚至是空心菜、馬英狗這種東西,都是同一種邏輯下的產物,目的是使人產生永久性的形變。這就是魔法的真相、這就是體制的真相、這就是政治的真相。 千尋的覺醒,不是覺醒在自己洞悉了真相之後也開始玩起了奪取姓名這種魔法。千尋的覺醒是在於,她時時刻刻都記住自己與他人真正的樣子。透過一種沒有仇恨、清澈的眼光,千尋一眼就可以認出變形的白龍,但湯婆婆就認不出自己的兒子。 變形來、變形去,最終只是造就了一個大家重要的東西都被調包了的體制。 千尋覺醒,是在海原電車之旅。這趟旅途有兩個最重要的象徵物,一是電車、二是髮圈。我們先來看千尋所乘坐的「中道號電車」。所謂的「中道」,指的就是中庸、中間路線的意思。電車,是通勤的人們往返工作與家庭的工具。 抽象來看,所有的人也一樣坐著電車,在體制與自我之間,試圖求取平衡。直到越來越多的人,不再回家,不再回到自我,永遠在體制裡面住了下來,永遠被魔法奪走了名字。 這是這一部動畫裡面最最深刻、最最悲哀的象徵。 悲哀之處,特別是車上出現的乘客,他們拎著大包小包,這也代表他們並不是要在體制與自我之間通勤求取平衡,而是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打包離開體制。 透明的身體,也暗示著人一旦打包離開體制之後,幾乎不可能存活。月台上還站著一個在等家人、卻沒等到的小女孩。而這趟旅途的第二層意義,則是千尋頭上的髮圈。逃出異世界後,導演給了髮圈一個特寫,這是千尋最終能夠給出正確答案的關鍵。 最初,千尋藉由「清出原本不屬於河川裡的東西」,發現了噁心事物的純真原貌,這個「減法」的過程,後來以「河神的丸子」象徵性地出現在劇情中。清出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讓無臉男、白龍都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無臉男是個寂寞的人,無可無不可,一直以來都在體制邊緣徘徊,終於等到一個關心他的人、終於等到一個大家需要他的機會。 無臉男發現千尋需要幫助,他幫助了千尋、得到千尋的感謝,但無臉男要給千尋更多,卻遭到千尋以「我不需要這麼多」拒絕,在這個交會時互放光亮的過程中,無臉男還是無臉男、千尋還是千尋。 同樣一個幫助模式,在其他的人身上卻有不同的結果,由於人無止盡的貪求,人宰制人的模式就這樣出現了。拿了無臉男給的黃金的人,被無臉男吃了下去,共同成為一個除了繼續宰制、更多宰制之外毫無意義,終至無人能阻擋、處理的巨大寂寞怪物。 白龍則是一個目標明確、積極上進的角色,因此成為人中之龍。 「竊取錢婆婆的魔女契約印章」之所以會殺了白龍,那是因為,當象徵自我的錢婆婆無法與人訂約的話,人也會因為失去自我而無法存在。 這些體制中的人中之龍,很溫柔、卻也很愚蠢,他們知道體制對於人們的好處,這是他們溫柔之處,但他們卻忘了人對於自我的需求,這是他們愚蠢之處。 說到底,這就是電車存在的意義。 人需要自我,就像人需要進入團體一樣,缺一不可。因此,關鍵就不在於「使人變形」或「現出原形」哪一個才是對的,而是要在「變形」和「現形」之間求取平衡。 千尋最終充分同理了上一代的立場,她學得了在這個體制生存所需要的勇氣與技能,就如同她的父母一樣,但她同時也洞悉了被多數人遺忘的另一面,也就是自我,的重要性。 對彼此的立場有了同理,我們就不會只是記起自己原本的樣子,同時,也會記起別人原本的樣子。存在過的事情不可能忘記,只不過想不起來而已。 錢婆婆送了千尋一個髮圈,這是用大家一起紡的紗編織而成的護身符。逃出現實世界的關鍵,原來不是你錯我對、洞穿實相的理性,而是你對我對、真心同理的情感。 千尋到了我們的現實世界走了一遭,大費周章,卻也沒改變什麼,唯一不同的,只有頭上換了一個髮圈,一個大家一起紡的紗所編的髮圈。 哪怕最終沒有任何改變,降低仇恨都是正確的路。「這裡面沒有任何人是豬」,才是正確的答案。我們答對了嗎? 作者為《究竟二二八》作者 照片來源:《神隱少女》畫面截圖。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左化鵬》「半線」風情畫

【愛傳媒左化鵬專欄】彰化人的姓氏,有一句台灣俗諺形容的十分有趣:「鹿港施(死)一半,社頭全蕭(瘋)郎,大村賴賴趖,溪湖巫(霧)嘎嘎,二林洪(紅)半天,福興粘(黏)離離,竹塘詹(針)一筒」。 彰化是台灣中部的縣市,古稱「半線」,清朝中葉才改稱彰化。全縣人口約一百二十五萬人,有很多姓氏,群居於各鄉鎮,形成地方一大特色。 鹿港是台灣早期的通商要埠,泰半居民皆姓施,如宏碁創辦人施振榮,華碩電腦董事長施崇棠。如果走在鹿港摸乳巷附近的街道,背後喊一聲「老施」,很多人都會回頭張望。 早年我就讀員林中學,就有許多來自鹿港的施姓同學,他們遇到姓鄭的同學就分外眼紅。後來讀歷史才知道,施鄭兩姓是幾代世仇,清初施琅攻打台灣,終結了鄭氏家族的統治,國仇家恨,從此,兩姓子孫永不聯姻。 同學中來自社頭的,清一色都姓蕭,社頭的織襪產業聞名全球,那個年頭,客廳即工廠,來到社頭,但聞唧唧復唧唧,家家都是機杼聲,每一家都有一個董事長,街頭巷尾,逢人就尊稱「蕭董乀」準沒錯。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無疑就是來自大村的賴姓同學。彰化大村的巨峰葡萄全省知名,住民一半以上都姓賴,自從台灣有民選鄉長以來,當選的都是賴鄉長,直到幾年前,有一名外性的張良烟當選,才打破一路賴到底的局面。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每讀到岳飛的滿江紅,有些同學就會咬牙切齒,痛心疾首,他們是來自彰化福興鄉的粘姓同學,追源溯祖,他們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堂兄完顏宗翰的後裔。 完顏宗翰漢名粘沒喝,後人就取粘為姓,他們原是遊牧民族,不知何時,來到彰化變成了捕魚郎,如今,福興鄉粘氏宗祠仍奉祀完顏宗翰,還掛有清太祖努而哈赤的圖像,近年來,粘氏子孫已多次前往東北哈爾濱尋根。員林高中前校長粘淑貞,就是完顏的後裔。 每逢端午節,粽葉飄香,總有一些姓屈的同學,從家裡帶粽子給大家吃,他們都住彰化寶廓里的屈原庄。 這裡有一座泰和宮,主祀他們的祖先屈原,他們是不是划龍舟來到寶島台灣,已不可考。兩岸一家親,幾年前,屈原的故鄉湖北宜昌秭歸縣,打造了一尊一點八公尺的屈原銅像,贈送給寶廓里的鄉親,如今,就矗立在附近的景觀公園內,供人瞻仰。 彰化好山好水好風景,可以到八卦山看大佛像,可以到田尾鄉公路花園賞花,這裡的市街巷弄中還有許多美食,除了吃肉圓,還可以嚐嚐「貓鼠麵」。許多人看到貓鼠麵,就望而卻步,以為入口的是貓肉加鼠肉,其實是黃色的扁麵,湯頭是蝦丸、香菇丸、和雞卷等作料。 據說,之所以會有「貓鼠麵」這樣的怪名稱,是因為第一代老闆陳氏父子生肖皆屬鼠,長的鼠頭鼠腦,他們的動作敏捷如鼠,熟客皆稱他們「老鼠仔」,老鼠,閩南語的發音就是「貓鼠」。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藺奕》「怎麼內湖比金門的人少」

【愛傳媒藺奕專欄】「怎麼內湖比金門的人少。」妻回到台北就有感而發。 但熱鬧有熱鬧的困擾。因為年輕族群持續湧入,金門開了不少人氣餐廳,和本島一樣,年輕人愛吃的,到我們的嘴裡經常是雷。 菜單上洋洋灑灑,感覺就像早期那種五十合一的紅白機電玩卡,包裝上列了一大堆,但能吃的横豎就那兩三樣。 餐廳師傅像未成年監護人一樣,鎮定又穩重,心想這應該是正宗的厨子。然而仍是我輕率了,酸和辣二者佐料像是一對完全没有感情的老夫妻住在一起,各過各的。 感覺是師傅為了修理犯錯的徒弟而專門設計出來的菜譜,比勇士堡的地雷還更雷。年輕人無所謂,他們連吃飯都手牽手。 我一邊吃,一邊看掛在牆上的電視,彷彿一個被處罰的壞學生拿著不及格的考卷,抬頭望著黑板對答案。 便懷念起從小就常去湖光市場那一家永遠需要排隊的燒餅店老板,他祖孫三代一生只問客人三個問題:甜的鹹的?要幾個?先付錢拿號碼牌。 至於祖傳三代、第一代還在吃奶的新餐廳,你們還要多多加油。 作者為文學奬得主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朱亞君》「這兩本書比東野圭吾的《白夜行》還可怕」

【愛傳媒朱亞君專欄】總是在YT上說書的NeKo嗚喵,因為走讀台灣的邀請,推薦了五本書,兩本寶瓶:《羞辱創傷》與《慢性焦慮》,他還很可愛的說,「這兩本根本上下集,私心覺得比東野圭吾的白夜行還可怕。」​ 某些部分好像真的可以這樣說,這兩本書裡都寫到我們生命裡的完美主義,與災難化思考,在我們的心靈裡提一個問:「那些過去接受父母過度期待的孩子,他們後來都怎麼了?」​ 貼一篇《慢性焦慮》莊博安心理師寫的文章,或許你也可以在心中咀嚼一下,你用哪些事情掩蓋生命的不安。​ ​ 傷痛的記憶會隨時間遺忘,但感受會殘留下來​。 從小不斷接受父母期待的孩子,他或許覺得痛苦,但仍會盡力滿足他人的要求。​ 後來,他考上好學校、找到好工作,這些事也早就拋諸腦後了,只是當焦慮一來,他就會尋找「當下最值得焦慮的事情」當作原因,像是工作交不出報告、男友又已讀不回、孩子又在哭鬧,這些事情真的令人不安,但通常的狀況是,就算解決了這些事情,心理的煩躁感並沒有因此降低,因為根本上來說,「當下最值得焦慮的事情」反映的是,擔心達不到他人期待、深怕不被重視、總責備自己沒做好之焦慮性格。 只是,通常我們很少探索這些深不見底的原因,反而用上網、吃大餐、大量飲酒的方式掩蓋,變成一種成癮行為,直到下一次的焦慮再次爆發。​ 但如果我們深入理解成癮行為,會看到它是一種暫時從生活中不想面對痛苦的「強迫行為」,大都是為了避免另一種痛苦而做,未必是真的享受其中。成癮與焦慮息息相關,難以治療的其中因素在於,當事人並不想或無法拿走成癮行為,因為:​ 1. 無法再產生原本的愉悅​ 2. 必須面對原本能透過逃避的痛苦​ 酒精、電動、性愛都是生活中常見的例子。還能沈溺其中時,雖然知道不好但情緒相對平靜;當拿走成癮行為,就會變得警覺不安,因為當心靈要防備痛苦,人就會焦慮。​ 傷痛的記憶會隨時間遺忘,但感受會殘留下來。生命的苦永遠不會隨時間消失,只會隨時間累積酸澀,到了某個時刻,讓人再也不想接受那份苦。​ 我們可以重新檢視生活,了解受的苦是什麼,轉移了什麼,然後才能從現在的與過往的焦慮中,逐漸走出來。 作者為寶瓶文化社長兼總編輯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謎卡》從20歲起的旅行,我的終極追求

【愛傳媒謎卡專欄】從懵懂的20歲開始旅行。 一個人背著背包,一無所有,同時卻也極其富有:有想法、有行動力、有時間、有體力、也有勇氣。 用最低的預算最樸實的方式四海為家,曾經沙發衝浪卻誤闖紅燈區;也曾體驗過十二張床的背包房,整晚打呼聲此起彼落,但當時的我一點都不在乎,滿腔闖蕩世界的熱情,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擔心,完全臣服於生命之河流。 所以時常,有人問我為什麼選擇去某個國家?我認為,從來都不是我選擇了目的地;而是那片國度選擇了我。 熱血克難的精神,在許多人眼裡是一件很酷的事。但也莫名奇妙的好像無法被接受。第一本書出版後,因為一篇22歲女孩環遊世界的報導,我的頁面被酸民灌爆,從詛咒到謾罵,各種難聽的話都有。幸好這一切,都沒有阻止我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很早就明白,比起窮遊,我真正愛的是「自由」。 有勇氣選擇自己的心之所向,有能力實踐自己的理想生活。是我的終極追求。 從窮到和旅伴兩人分食一碗飯;沒錢搭飛機只能搭長途巴士,忍耐全身痠痛的日子。到旅行成為我的工作,開始體驗各式各樣的旅行方式,到有能力帶媽媽去非洲;帶男友來住我喜歡的旅館,一起享受不同餐廳的美食。 回顧過去和現在,心境和旅行方式有著許多的改變,每個過程我都很喜歡。唯一不變的是,想分享世界的心。我想,直到霜鬢斑白,在內心深處,我仍然會是那個頭髮裡卡了沙,眼裡閃著光,對生活充滿感受與詩意的少女。 我想用自身的經歷告訴大家:無論你在什麼階段,都要主動選擇你要的體驗。別讓年齡、社會期待、框架,或是「只能這樣」的想法,限制了你無限的可能性。 選你所愛,愛你所選。因為不停晝夜輪轉,一生不過彈指之間。不求轟轟烈烈,只求人間值得。 作者為旅遊作家,著有《路上慢慢想》、《在遠方醒來》等書。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經授權刊載,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粉專。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

李利國》「紀念公園」恐淪為乏人問津之墓園?!

【愛傳媒李利國專欄】也許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或造訪過六張犁崇德街山區亂葬崗中的「戒嚴時期政治受難者墓園(紀念公園)」,共計有201個50年代白色恐怖時期被害者的墓塚。 這些被屠殺的屍首,或因是來自外省、在台灣沒有親人領屍、亦無朋友敢於認領,或因是本省籍而家貧無力支付獄卒鉅額贖屍金、極端恐懼而不敢認領歸葬,最終由國府當局交由民間經營之「極樂殯儀館」草草掩埋於此亂葬崗之隅。 因其可作為50年代白色恐怖時期被害者的見證,故而在2001年由台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送市府古蹟審議,並指定為「文化景觀」。 龍應台當時表示,這項指定案具有多層意義,最重要的是打破過去只是從「建築」或「美學」的觀點來認定古蹟或歷史建築,而這是從歷史的眼光,深刻文化資產內涵來認定;同時,把原雜亂陰森的受難者亂葬崗墓地成為文資法的保護對象,可避免未來遭到各種藉口的破壞,即可長久轉化為積極正面的歷史教育場所,讓白色恐怖不再是台灣歷史中的空白。 龍應台的用心令人敬佩,但如今「紀念公園」恐已淪為乏人問津之墓園! 我希望愛台灣者不要遺忘這一段歷史悲劇與被犧牲的英魂,未來不管何黨何人執政,兩岸遭遇何種狀況,都應避免白色恐怖的悲劇不會再重演。 作者為佛光大學未來與樂活產業學系助理教授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