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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陳碧涵專欄】美 是吹奏夢想 以藝術推動藝術

音樂的魅力,初見於聲•音•樂所構築的聽覺光譜絢彩,復見於共時性和臨在感的各自理解、相互共鳴所散發出來的溫暖、感動與悸動。 陳冠文認為,美,一點都不遙遠,就在薩克斯風吹奏的一呼一吸之間;在音符交織的字裏行間;在第一次接觸樂器時眼神發亮的時刻;也在親子、校園、中高齡與社區觀眾一起被音樂觸動的光景中。這些連結藝術與生活的愉悅及動人畫面,是陳冠文帶領米特(MIT)薩克斯風重奏團持續前進的動力,他致力於將「演奏」所引發的感動和共鳴後座力,轉化為「推廣」的推進力,讓音樂成為一座充滿人文、有溫度與想像力的橋樑,引渡兩端的陌生與探索,成就一波波美的洗禮和人生滋潤。 近年來,陳冠文積極地和一群夥伴,發展薩克斯風進入各年齡層、社群、家庭、社區等對象的美感生活有效途徑,這樣的熱情源自於他對薩克斯風演奏、教學與藝術行政的深度理解和初發心。他是舞臺上的演奏者,也是教育者和經營者,秉持專業、品牌與教育推廣三位一體立基點,以藝術推動藝術,走進社會大眾的美感生活。他思考的不只是如何將作品演繹得好,如何讓更多人願意靠近、理解並喜愛薩克斯風,讓藝術不是只被少數人欣賞,還要能被社會看見、被家庭參與、被孩子記住的難忘生命經驗。 藉由演出形式的創新、多樣態的教育推廣與跨界跨域合作,米特薩克斯風的藝術能量、美感觸動與社會影響力逐漸累積成長:薩克斯風是舞臺上的樂器,是角色的代言人,是音樂魅力的孵育器;是走進親子、校園、中高齡與社區美感生活的媒介,成為激活身體機能、生命想像和樂趣的陪伴與感染力選項;社會大眾對薩克斯風的理解、想像以及接觸,較過去有更多的進展,辨識度、價值感、參與度也因著音樂藝術、美感體驗與日常生活相互連結的實踐,而更為加深有感。 從一位專注於薩克斯風藝術的演奏家,到帶領團隊時時創新發展持續向前的團長,陳冠文在不同角色間切換,始終相信音樂之於個人、家庭、社會與環境的美感涵養、生活記憶、生命共感有著無比關鍵的機轉和能量,故,每一次與觀眾相遇的時刻,皆全力以赴,願美的後座力和推進力能持久動人。

【夏一新專欄】旅長帶隊上酒店 國軍軍紀待整頓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7月9日媒體報導,陸軍第八軍團高雄市後備旅林姓上校旅長,涉嫌於7月1日深夜帶領旅內多名校級幹部,前往高雄市新興區一家有女陪侍的制服酒店消費。一行人在包廂內唱歌飲酒,直到隔日清晨4時許才離開。事件傳回軍中後,引發官兵議論,促使陸軍司令部介入調查。 陸軍第八軍團證實,接獲林姓旅長率員前往酒店消費的情資後,已成立專案小組。經約談,林姓旅長等人坦承相關事實;軍方已將林姓旅長調離現職,移回軍團本部列管,並將召開人事評議會,依《陸海空軍懲罰法》議處。 旅長帶隊,監督防線也失守 這起事件嚴重之處,不只是軍官深夜飲宴,而是「旅長帶隊」。旅長是一個旅的主官,本應維護軍紀、端正風氣,卻親自帶領部屬進入風紀場所;同行者還包括少校監察官與少校營參謀主任等核心幕僚。當主官帶頭越線,負責查察違紀的監察幹部也一起同行,部隊內部監督防線已形同失守。 軍隊與一般機關有明確差異。軍隊依靠命令、紀律、服從與信任維繫運作。基層官兵服從幹部,取決於法規制度,也取決於長官以身作則、具備要求部屬守紀律的正當性。旅長帶隊狂歡到天亮,會削弱其要求官兵準時收假、遵守營規與服從管教的說服力。軍紀若從高階幹部開始鬆動,基層管理再嚴格也會失去正當性。 軍事司法改革後的軍紀挑戰 2013年洪仲丘事件引發社會關注,數十萬人參與「白衫軍運動」,推動立法院大幅修正《軍事審判法》。改革後,現役軍人在承平時期涉犯軍事犯罪,原則上改由一般司法機關偵查、起訴與審判,不再由軍事法院處理。此舉強化司法獨立與人權保障,也改變了軍隊平時維持軍紀的制度環境。 兵役延長後,暴行犯上、抗命等重大軍紀事件屢受關注,也使軍事司法移交一般司法後的制度銜接問題再度浮現。一般司法雖能保障人權與審判獨立,但在處理速度與嚇阻效果上,未必足以回應部隊即時管教需求。軍紀問題不能簡化為「恢復軍法」或「加重刑期」,更應檢視平時司法、軍中管理與幹部責任間,是否已建立足以維持紀律的有效連結。 軍紀亂象已不只在基層 近年國軍軍紀問題已不再只是個別官兵失控。成功嶺302旅等單位接連傳出新兵抗命、幹部失控、恐嚇新兵與營區聚賭等事件;另有軍官不當關係、個資濫查,以及現役官兵涉入國安洩密等問題,顯示軍紀風險已由基層管教,擴及幹部操守與國防安全。 這些事件反映的不是零星醜聞,而是國軍管理文化與自我監督鬆動的警訊。從旅長帶隊上酒店、監察官同行,到營區暴行、個資濫查與現役官兵涉密洩密,問題已超越基層管教或個別幹部失德,並指向內部監察、政戰、保安、保防與國安系統的多重破口。 整頓軍紀,先整頓幹部文化 整頓軍紀,必須先改革幹部文化。若軍中長期容忍飲宴應酬、酒店交際與長官帶頭違規,再多法條也難以落實。高階幹部違反風紀,應有明確且一致的責任標準;主官帶隊涉足不當場所,不只是私德問題,更是領導失格與軍紀破口。 暴行犯上、抗命、逃亡、洩密等重大案件,則需要穩定、可預期的制度處理。檢察機關與軍事機關應建立快速通報、專組偵辦、必要時聲押及從重量刑等流程;涉及國安、滲透或貪瀆者,更應提高處理層級,不應被降格為一般風紀案件。 先整頓自己,再談全民防衛 從基層管教失序、幹部操守失守,到監察、政戰、保安、保防與國安系統接連出現破口,皆顯示國軍自我監督與內部管理已亮起警訊。這些問題是否與軍事司法移交一般司法後,部隊管教權威與軍紀嚇阻力弱化有關,值得社會深入檢視;是否恢復軍法,也不應淪為口號,而須在軍紀、司法、人權與國防安全之間審慎權衡。 國軍必須先重建軍紀與風紀監督,才能取信社會並支撐全民防衛。軍紀就是戰力本身;風紀敗壞若無法及時整頓,最後傷害的就是部隊指揮、官兵信任與國軍戰力。全民防衛的第一道防線,不只是武器裝備,更是人民對國軍紀律與領導的信任。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李家同專欄】我的父母與生父母

李家同/清華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我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可是對我而言,我的養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有兩個弟弟,我的父母對我們一視同仁,我沒有受到任何特別的待遇。也因為如此,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為何被領養,因為我覺得我的養父母對我這麼好,這就夠了。 可是我工作以後,交到了一個女朋友,她卻慫恿我設法找出我的生父母。我就問了我的爸爸我是如何被領養的。我的爸爸告訴我,他當年在上海做醫生,有一天,醫院裡有一個嬰兒出生了,可是不久,嬰兒的母親卻因病去世。這位母親是在一個家庭裡做佣人的,要生孩子的時候,那個家庭就將她送到醫院來了。這位母親也沒有任何親人,醫院當時在討論要將嬰兒送到孤兒院去,我的父親看到了我就很喜歡,當時他和媽媽才結婚不久,沒有小孩。這就是我父親所知道關於我的事情。 我的父親給了我他當年工作的醫院位址,也告訴了我生母的名字。我的生日是對的,他說,也許那家醫院仍然保留了病人的資料,所以我不妨去試試看尋根。 這家上海的醫院還存在,而且他們居然查到我生母和生父的資料。因為這是很多年前的事,現在的醫生和護士都沒有見過我的生母,但是他們很認真地連絡了很多已退休的老醫生。居然找到了一位老醫生記得我生母,而且十分歡迎我去他家和他聊聊。 老醫生見到了我和女友,非常高興,對我說,”總算見到你了!”然後他給了我一張照片,照片上有我的生母和生父,那是我生母唯一值得保留的遺產。老醫生告訴我,他們兩人是在徐蚌會戰中認識的,我的生母家裡開了一家麵店,生父有時會去麵店吃麵,兩人也就談了戀愛。我的生父是一個軍人,在徐蚌會戰中陣亡。我的生母的家庭因為戰爭毀了,生母和她的一個親戚一起逃難,當時的火車站亂作一團,生母就一人到了上海,幸好找到了一個做佣人的工作。 當我知道生父是軍人的時候,就和老醫生說,我回到台灣可以到國防部去查生父最後的官階,也許還可以查到一些他的家人的資料。老醫生勸我不要如此做,因為他說我的生父是八路軍的軍官。我知道何謂八路軍,就是當時的共產黨軍隊。我一聽到這個消息,忽然兩腿發軟,因為我們都稱共產黨為共匪,在當兵期間,每天早上要唱”打倒共匪”的軍歌。現在忽然發現我是一位共產黨軍人的後代,當然心情變得非常複雜。 老醫生的太太也在場,他們夫妻二人都一再地勸我說,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你受了這麼好的教育,有這麼好的工作,要往前面看,不要回頭了。 離開了老醫生的家,我的女友又建議我們去徐州看看。到了徐州,發現徐州很熱鬧,有很多大樓,街上人來人往,晚上更是萬家燈火。我們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與徐蚌會戰有關的景象了。 回到台灣以後,我將生父母的照片給我的爸媽看,我爸爸立刻將這張照片配了一個很講究的相框。我將它放在臥室的書桌上,請爸媽和弟弟都來,我向這張照片磕了三個頭。 現在我已經結婚了,而且有兩個小孩,工作也很順利。我家的客廳中掛了我爸媽的合照,生父母的照片放在臥室裡。我的小孩對那張照片很有興趣,我告訴他們,等他們長大之後我會解釋給他們聽。他們最期盼的是能去爺爺奶奶那裡渡週末,因為爺爺奶奶非常慣他們。 我在網路上找到了徐蚌會戰所造成的難民潮,火車頂上也都坐了人。我不禁想到我的生母會不會也在照片中的火車裡? 我的小孩現在還小,但我要一直灌輸他們愛好和平的想法。也要提醒他們,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要深究,往前看吧。 ※本文轉載李家同教授臉書※

【梅花評論】一位台灣高中生的自我顯化:參與,從現在開始

吳如璽/高三學生、教育無國界創辦人暨執行長 自有記憶以來,每天晚餐時,全家人在餐桌上,除了聊聊生活瑣事,也會關注國際上發生的新聞事件,再加上我參加學校模擬聯合國(Model United Nations)並擔任秘書長,因此我對國際事務一直很有興趣,時時關心。 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軍隊入侵烏克蘭,在歐洲大陸掀起二次世界大戰後,最大規模的軍事衝突,俄烏戰爭尚未結束,2023年巴勒斯坦武裝團體無預警對以色列發動攻擊,雙方交戰造成嚴重傷亡,城市、港口更是滿目瘡痍,電視畫面上的場景令人觸目驚心,那不是電視、電影的特殊效果,而是活生生真實發生在地球的另一端,炮彈無眼,烽火無情,不僅僅是住宅大樓、商務機構等遭受砲火攻擊,甚至連學校都難以倖免,處處千瘡百孔、觸目驚心。 我看著電視上被轟炸後產生的塵土佈滿全身的孩童,那驚恐無辜的雙眼著實令人扎心,戰火摧毀了他們的家園,他們不再擁有單純快樂的童年,被剝奪的還有受教育的機會與權利,反觀幸運的自己,有優良的師資、舒適的教室、完整的設備、多元的選擇,學習是我生活的重心;知識是我人生的助力,當下我決定經由網路的傳播,分享學習的樂趣與學識的能量。身為高中生,雖然力量薄弱,但我認為自己應該做點什麼,籌劃成立「教育無國界推廣協會」的想法油然生成。 教育無國界 愛心無遠弗屆 幾經思考,我告訴爸爸我想拍攝影片幫助受戰火影響的孩子們,讓他們多一個學習的管道,或至少可以讓這些孩子們感受到溫暖,知道自己並不孤單,在世界的彼端,有另一群孩子陪伴、支持著他們。爸媽聽了我的決定,百分之百的贊成,也給我許多建議,於是我的「教育無國界計畫」就此展開。 在繁忙的課業中,要擠出時間拍攝影片,是第一個困難之處,所以我設定影片為三到五分鐘,除了讓自己更有效率,也讓觀看的人不會因為影片冗長而頓失耐心,設定好題目,騰出時間錄製影片,利用閒暇剪輯,目前已經錄製將近四十支影片,一支支完成的影片,要如何傳播出去,又是另一個課題,於是我決定成立網站,進而將影片發佈到各個社群平台,希望藉此拋磚引玉,號召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共襄盛舉。 同時,我也主動出擊,聯繫台北市、新北市、台中市、台南市、高雄市等縣市教育局,希望藉由各教育局的協助,把幫助戰區兒童學習的理念推廣給各級學校,經由學生交流及校際活動,鼓勵大家走出舒適圈,成為「台灣青年教育大使」,本著人溺己溺、教學相長的精神,貢獻自己所學所知,幫助那些不只因為戰爭、饑荒、或者貧窮而無法繼續學業的孩童,能夠多一個學習的管道。 除了新北市、台中市及嘉義市教育局提供了寶貴的意見之外,其他縣市的去信雖然石沈大海,但我並不氣餒,我也直接接觸各中小學,表達理念,希望廣招人馬,共同投入「Taiwan Can Help」的行列,讓世界也知道台灣的學生對於國際事務願意、也有能力提供一分心力。 我也特別感謝澎湖風櫃國小的林校長與小朋友們,雖然本身是偏鄉學校,即使資源有限,但他們仍竭盡自己的力量,提供自己的知識,完成許多可愛美好的影片,他們所傳達的不僅僅是知識,更是善良的力量與貼心的祝福。 除了在台灣持續推廣,身為地球公民,我也計劃將「教育無國界」的理念向國際傳遞,鼓勵更多不同國家地區的學生們一起加入「青年教育大使」的行列,讓教育成為全球孩童的基本權利,讓受教權不再因為戰爭、饑荒等等原因而被犧牲,更不要讓求知成為多數學齡孩童的奢侈品。 教育是基本權利 不容剝奪 比爾蓋茲曾經說:教育是脫離貧窮的階梯,教育也是打破不平等、消彌不公平的最佳途徑。每個人不能左右自己的出生,但可以決定自己的未來。希望每一支短短的影片可以在學習資源貧脊的地區,開出團團錦簇的花朵,讓更多的孩子能夠沈浸在知識的馨香中。 我所做的也許只是滄海一粟,但我相信,只要有更多人願意點燃手中小小的燭火,一點一點傳播出去,千萬的微小燭光終會聚集成閃耀的火樹銀花,照遍世上的每一寸角落,讓世界看見台灣,也聽到台灣年輕世代的聲音。 *附記,無疆界教育計畫的網址為:www.educationxborders.com

【夏一新專欄】川普為何在建國250周年強調「共產主義威脅」?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2026年7月3日,美國總統川普在南達科他州(South Dakota)拉什摩爾山國家紀念園區(Mount Rushmore National Memorial),為美國建國250周年與7月4日國慶活動揭開序幕。這座俗稱「總統山」(Mount Rushmore)的紀念園區,刻有華盛頓、傑佛遜、林肯與老羅斯福四位總統巨像,象徵美國的建國、擴張、統一與發展。川普選在這一歷史場景強調「共產主義威脅」(communist threat),不只是紀念歷史或表達外交立場,也顯示冷戰式語彙正重新進入美國政治論述。 美國廣播公司新聞網(ABC News)報導,演說前,川普曾在社群平台發布影片,呈現自己的臉被刻入總統山、並列於林肯旁的畫面;白宮發言人也表示,若將第45任與第47任總統川普加入這座紀念碑,將是「再適合不過的增添」。因此,這場演說不僅是一場國慶談話,也反映川普試圖把自身政治形象放入美國歷史敘事之中。 意識形態語言進入選舉動員 這場演說的重點,不在於川普重複舊有冷戰語彙,而在於他將國慶、國家認同與期中選舉動員相互扣連。原本應象徵全民團結的建國250周年,被納入「愛國者」與國家安全敘事之中。《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AP)分析指出,川普在拉什摩爾山的演說雖以美國例外主義開場,卻很快轉向高度政治化的安全警告,令人聯想到1950年代的紅色恐慌與麥卡錫主義(McCarthyism)。 這套意識形態語言不僅涉及對外安全敘事,也被用來服務美國國內選舉。《路透社》(Reuters)同時報導,川普在國慶相關演說中,一方面延續冷戰式警告,另一方面把焦點轉向民主黨內崛起的民主社會主義者,試圖將左翼政策與美國價值之爭連結起來。這套論述不只是對外表態,也是一種對內動員選民的政治工具。 民主社會主義成為政策攻防焦點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WSJ)注意到,這股路線已在紐約民主黨初選中具體展現。紐約市長佐蘭.曼達尼(Zohran Mamdani)支持的多位候選人接連勝出,包括前紐約市主計長布拉德.蘭德、紐約州眾議員克萊兒.瓦爾德茲,以及社區組織者達里亞麗莎.阿維拉.謝瓦利耶。其中,蘭德與阿維拉.謝瓦利耶分別擊敗現任眾議員,瓦爾德茲則在開放席次中勝出。這些結果顯示,民主黨內部的新左派不再只是街頭運動或地方倡議,而正進入國會層級的權力競逐;其核心訴求也從理念表述,轉向住房、生活成本、勞工保障與外交倫理等具體政策議題。 意識形態標籤的選舉功能 勞勃.萊許(Robert Reich)曾任美國勞工部長,長期關注美國貧富差距、勞工權益與民主制度運作,現為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公共政策榮譽教授。萊許指出,川普之所以在國慶場景中強調「共產主義威脅」,並不只是延續冷戰修辭,而是在經濟、移民、外交與生活成本等治理議題難以形成明確政績時,選擇一套更容易喚起情緒、劃分陣營的政治語言。 萊許提醒,這類意識形態標籤的作用,是把複雜的政策問題轉化為簡單的政治對立。當選民面對通膨、薪資、住房、醫療與社會撕裂等現實壓力時,川普透過「誰在保衛美國、誰在威脅美國」的敘事,將治理責任轉化為陣營選擇。這種說法未必足以解釋川普的全部盤算,卻有助於理解為何「共產主義威脅」會在此時被重新提出:它不只是政策表態,更是一種選舉動員的語言工具。 莫忘麥卡錫主義的歷史教訓 民主國家面對威權擴張、滲透與制度競爭,必須保持警覺。但若安全判斷被簡化為選舉口號,政策討論又被扭曲為忠誠測驗,民主政治便容易重新陷入敵我二分。美國曾有麥卡錫主義的深刻教訓:當年許多學者、藝術工作者、政府官員與工會人士,只因被指控同情特定政治立場,便遭調查、解職、列入黑名單,甚至被迫公開表態或供出他人。今日若再用單一意識形態標籤概括所有左翼政策、社會改革或不同政見,只會讓公共討論更加粗糙,也會削弱民主社會辨識真正威脅的能力。 安全警覺不能取代國家治理 川普選在建國250周年強調安全與價值威脅,表面上是在捍衛美國傳統,實際上也重新劃定了美國國內政治的敵我界線。在中國崛起、制度競爭與區域安全壓力升高的背景下,民主國家需要審慎評估北京帶來的挑戰;但美國真正需要回答的,仍是物價、薪資、醫療、住房、移民治理、外交風險與社會撕裂等問題,能否被有效處理。對中國保持戰略警覺可以是必要的安全判斷,卻不能成為迴避治理責任的捷徑;愛國也不應止於口號,而應體現在改善人民生活、維護民主制度與提升治理能力上。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張瑞雄專欄】補水暫停 別敷衍了事

張瑞雄/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美國、加拿大與墨西哥三國同步展開的世界盃,掀起足球迷的熬夜觀戰。但北半球酷夏,球賽場邊多了一個新畫面,每場比賽踢到第二十二分鐘與第六十七分鐘前後,裁判會吹哨暫停比賽三分鐘,球員原地喝水降溫。精彩球賽因此被中斷,看台上總會噓聲隨之響起,社群媒體上也吵成一片。國際足總解釋,這是所謂的「補水暫停」,目的是保護球員健康,避免在酷熱氣候下發生熱衰竭甚至熱中暑。 立意聽起來無可挑剔,但外界質疑聲浪愈滾愈大,批評者,包括球迷、球員和教練,認為強制暫停會擾亂比賽的自然節奏,迎合商業廣播廣告,而且從科學角度來看,暫停時間太短,不足以讓球員明顯冷卻下來。甚至有媒體估算,這項制度背後牽動的廣告效益上看兩億五千萬美元,讓人不禁懷疑,這究竟是替球員著想,還是替贊助商著想。 降溫有科學基礎 先講清楚一件事,補水暫停不是憑空捏造的花招。長期研究高溫對人體影響的學者早已證實,在高溫高濕環境下進行九十分鐘的劇烈運動,核心體溫與心血管負擔會明顯上升,若能適時安排主動降溫,例如用浸冰毛巾擦拭身體、補充冰涼飲品,再搭配稍微拉長的中場休息,確實能有效降低生理負荷。反觀那些只是單純停下腳步、沒有搭配實質降溫手段的暫停,效果就相當有限。換句話說,休息本身不是重點,休息期間有沒有真正把體溫降下來,才是關鍵所在。 問題出在落地的方式。依照國際足總自訂的醫療準則,補水暫停理應只在溫度超過攝氏三十二度時才啟動,是因應環境風險的彈性措施。但這屆賽事幾乎每場都排入暫停,連裝有空調、根本感受不到戶外高溫的巨蛋球場也不例外。變成暫停時間常被教練拿來下達戰術指示,球員站在大太陽底下聽訓,而不是躲到陰涼處真正降溫,補水暫停淪為打斷比賽節奏、置入廣告的空檔,失去原本保護健康的用意。一項措施若不分風險高低一律套用,久了就只剩下形式,難怪球迷會反彈,媒體也開始質疑背後的商業動機。 立意良善更要確實執行 網球的澳洲網球公開賽早就發展出五級熱壓力量表,結合場上溫度與球員生理反應動態調整,可能是場邊加強降溫,也可能直接暫停比賽。世界橄欖球總會近年也採用類似做法,依照現場條件與個別球員的風險狀況彈性因應,而不是不管天氣如何都套用同一套流程。這些例子說明,只要願意投入更精細的監測與判斷,熱管理其實可以做到既保護球員,又不至於淪為形式主義的樣板。 這件事看似只是球場上的枝微末節,實際上牽動的層面遠遠超過運動賽事。工地裡揮汗如雨的建築工人,田間頂著烈日耕作的農民,同樣暴露在愈來愈頻繁的極端高溫底下。休息、補水與主動降溫三管齊下,才是真正能降低熱傷害風險的組合,光靠形式化的休息時間,起不了太大作用。世界盃是全球矚目的舞台,一旦連這樣的頂級賽事都把熱管理做成應付了事的樣板,等於間接告訴大眾防暑措施可以敷衍看待,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示範效應。 補水暫停原本是一個立意良善、也有科學根據的做法,如今卻因為執行上的粗糙,讓外界對熱防護措施產生不信任感。國際足總若真心把球員健康放在第一位,就該讓暫停時間跟著實際氣候風險走,而不是配合轉播時段或廣告排程,也該把降溫措施真正落實,而不只是讓球員站在原地喝口水應付了事。科學已經把答案準備好了,剩下的,就看主辦單位願不願意誠實面對,把好的立意做成好的示範,而不是變成一場公關災難。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張亞中專欄】和合理念及其在兩岸的落實

張亞中/孫文學校總校長 「和合」是中華民族古老的智慧。本文在探討習近平總書記的和合理念,以及回顧孫中山先生的和合精神,並期待兩岸能以「和合」化解分歧,以合作創造共同利益,以文化深化共同認同,推進兩岸融合,共同為民族振興、國家富強與人民幸福做岀貢獻。 「和合」是中華民族的古老智慧 近年來,「和合」已逐漸成為大陸政治、文化與外交論述中的重要關鍵詞。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在國內外重要場合引用「和而不同」「和合共生」「和衷共濟」等中華文化經典,並將其作為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文化基礎。對於關心中華文化與兩岸發展的人而言,「和合」究竟是一個政治概念,還是一項文明價值?它與中華文化的傳統精神有何關聯?又能否成為兩岸共同追求和平的新語言?這些問題值得深入思考。 「和合」並非新的概念,而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精神。《國語》提出「和實生物,同則不繼」,指出真正的創造來自不同事物的和諧互動,而非單一同質化;《論語》主張「君子和而不同」,強調尊重差異、包容多元;《中庸》則提出「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認為宇宙秩序建立於和諧之上。可以說,「和」與「合」既是中華文明的哲學思想,也是中國人處理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乃至國與國關係的重要智慧。 習近平的和合理念 習近平總書記最早完整闡述「和合」內涵,可追溯至二○○五年擔任浙江省委書記期間。他在《之江新語》〈文化育和諧〉一文中指出,「和」代表和諧、和平、中和等價值,「合」代表匯合、融合、聯合等實踐,並以「貴和尚中、善解能容,厚德載物、和而不同」概括中華民族的文化品格。這一論述,為日後「和合文化」奠定了基本架構。 此後二十年間,「和合」逐步由文化理念發展為治國理念,再延伸至外交理念。二○一五年亞洲非洲領導人會議上,習近平強調中國始終堅持和平發展道路;二○一六年杭州G20峰會提出「和衷共濟、和合共生,是中華民族的歷史基因,也是東方文明的精髓」;二○一七年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演講時,更引用《左傳》「和羹之美,在於合異」,說明不同文明可以共存、不同制度可以互鑑、不同國家可以合作。近年提出的「全球文明倡議」與「人類命運共同體」,也都以文明包容、和平合作為重要精神內涵。 若將習近平近二十年的相關論述加以整理,可以看出其思想具有清楚的邏輯脈絡:以中華文化為根,以「和合文化」為核心價值,進一步發展出和平發展、文明互鑑、合作共贏,最後形成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理念。從個人修身、家庭和睦、社會和諧、民族團結、國家和平到世界合作,「和合」已成為一套具有文化、政治與外交意涵的完整思想體系。 然而,「和合」若僅停留在政治論述,仍不足以展現其真正價值。它之所以能夠歷久彌新,正因為它首先是一種文明精神,而不是一項政治口號。文明可以跨越政權更替,文化可以超越制度差異。中華文化數千年延續至今,「和合」始終是其中最重要的價值之一。 孫中山的和合精神 也正因如此,我們更應重新思考孫中山先生的思想。孫中山雖未大量使用「和合」二字,但其思想卻處處展現「和合」精神。他提出「天下為公」,強調公共利益高於個人利益;倡導「博愛」,要求不同階級、不同族群相互扶持;追求「世界大同」,希望各國和平共處,共同造福人類。這些理念,與中華文化所強調的「和而不同」「協和萬邦」「萬國鹹寧」可謂一脈相承。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孫中山先生從未將民族復興理解為對外擴張,而是希望中國成為促進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他曾明確指出,中國應以「王道」而非「霸道」立國,應以道義感化世界,而不是依靠武力征服世界。這種「以德服人」的文明觀,正與中華文化「和合共生」的精神高度契合。 因此,如果說今天習近平提出的是以「和合文化」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那麼孫中山先生早已從「天下為公」與「世界大同」描繪了人類共同發展的理想藍圖。兩者所處時代不同,理論體系各異,但都深植於中華文明的共同土壤,皆以和平、合作、包容與共榮作為核心價值。 「和合」在兩岸的落實與貢獻 更重要的是,「和合」不應只是國家治理或國際外交的理念,也應成為兩岸關係未來發展的重要方法。數十年來,兩岸因政治制度不同、歷史發展不同,以及國際因素介入,累積了許多歧見與隔閡。然而,無論制度如何不同,兩岸同屬中華民族、共用中華文化、共同承繼五千多年文明,這是任何力量都無法切割的歷史事實。 正因如此,兩岸更需要以「和合」取代對抗,以包容取代否定,以合作取代衝突,在尊重彼此現實、理解彼此差異的基礎上,共同尋找可以攜手前進的道路。「和合」不是消除差異,而是尊重差異;不是要求一致,而是在不同中尋求共同,在競爭中尋求合作,在分歧中累積互信。這正是中華文化「和而不同、求同存異」的智慧,也是兩岸和平發展最珍貴的文化資產。 多年來,我倡議兩岸應以「和合」作為和平發展與追求和平統一的方法論,並提出「一中三憲、兩岸統合」的「和合」理念。我認為,「一中三憲」是在堅持中國做為一個整體,拒絕分裂的共同基礎上,正視兩岸現行憲制秩序及其客觀存在,透過政治對話取代政治對抗,經由和平協議的簽署,形成第三份對雙方有拘束性的憲法性文件,結束兩岸敵對,為兩岸創造和平;「兩岸統合」則是在尊重彼此、平等協商、循序漸進的原則下,不預設任何一方消滅另一方,而是透過經濟、文化、教育、社會、青年及公共政策等各領域的深化合作,不斷累積共同利益、共同認同與共同責任,逐步建構兩岸命運共同體,為未來和平統一創造成熟條件。 因此,「一中三憲、兩岸統合」是一條建立在中華文化「和合」精神上的和平與統一道路。它不是以力量壓制對方,而是以制度化的合作化解歧見;不是追求一時的政治勝負,而是追求長久的民族和解;不是零和競爭,而是合作共榮。唯有以「和合」為方法,以和平為目標,以人民福祉為依歸,兩岸才能真正走出對立與內耗,迎向共同發展的新局。 回顧孫中山先生倡導「和平、博愛、天下為公、世界大同」,今天習近平提出「和合文化」與「人類命運共同體」,兩者雖形成於不同歷史背景,卻都體現了中華文明追求和平、包容、合作與共榮的共同價值。若能以中華文化為橋梁,以「和合」凝聚共識,以「天下為公」指引方向,以「一中三憲、兩岸統合」作為和平發展與和平統一的方法論,兩岸就有機會共同開創一條符合歷史大勢、民族利益與人民福祉的新道路。 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不應只是經濟實力的提升或科技發展的進步,更應體現在文明價值的弘揚與和平能力的提升。當兩岸以「和合」化解分歧,以合作創造共同利益,以文化深化共同認同,共同為民族振興、國家富強與人民幸福而努力,中華民族必將為世界和平與人類文明發展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夏一新專欄】軍校教育 不該成為新兩國論的政黨教育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民國九十一年,國軍將「反共愛國教育」更名為「愛國教育」,二十多年後,今年又恢復為「反共愛國教育」。名稱看似只是增加兩個字,卻反映出軍官養成教育內容與定位的轉變。若再結合賴清德總統於三軍八校院聯合畢業典禮中強調「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要求畢業生建立「敵我意識」,以及今年反共愛國教育課程邀請陸委會、國安會、調查局等國安政務系統官員授課,這一連串變化值得社會深入討論。 文人領軍不等於政黨教育 民主國家的軍隊必須接受文人領導,也必須服從依法產生的政府指揮,但文人領軍並不代表軍校教育應成為特定政黨政治理念的延伸,更不代表應將具有高度政治爭議的兩岸政策論述,納入軍官價值教育的核心。 歷任總統皆談國安,但重點不同 歷任總統都曾在軍校畢業典禮談論國家安全與兩岸局勢。李登輝強調民主發展與國家建設,陳水扁著重憲法精神與國家安全,馬英九談黃埔精神、軍人武德與兩岸和平,蔡英文則聚焦國防改革、國防自主與提升官兵待遇。這些內容雖然各有時代背景,卻大多仍以建軍、備戰、專業與軍人使命為主軸。 賴清德此次較不同之處,在於他將「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敵我意識」、「反共產、反併吞」等具有明確兩岸政治辨識度的語彙,放入軍校畢業典禮的重要位置。若再結合後續恢復「反共愛國教育」,並由陸委會、國安會、調查局等政務與國安系統官員授課,確實容易讓外界產生疑慮:軍校教育是否正逐漸從一般國安教育,轉向較具執政黨政策色彩的政治論述。 敵情教育應守住專業界線 認識敵情、了解認知作戰與反制滲透,本來就是現代軍官必備能力,沒有任何軍隊可以忽視來自對手的威脅。然而,敵情教育與政黨政治教育之間,仍應維持清楚界線。 真正值得培養的是軍官獨立分析敵情、依法執行命令與維護國家安全的能力,而不是要求官兵接受某一套政治論述。今天的執政黨可以提出自己的兩岸政策,未來的執政者也可能有不同主張。如果軍校教育過度依附當前政府的政治路線,勢必讓軍事教育隨政黨輪替而擺盪,不利於建立穩定而一致的軍人核心價值。 國軍效忠的是憲法與國民 更重要的是,國軍效忠的對象始終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憲法》以及全體國民,而不是任何政黨,也不是任何個人的政治理念。軍隊國家化之所以是民主國家的基本原則,正是要避免軍隊因政治立場不同而失去中立性與專業性。當軍校教育開始讓外界產生「是否正在接受特定政治路線教育」的疑慮時,即使政策初衷是提升國家安全,也值得執政者審慎面對。 軍人榮譽不能只靠口號支撐 軍校教育若要真正培養青年投身軍旅,不能只靠政治口號或敵我教育,更需要一套讓人願意長期奉獻的制度。從現役待遇、升遷公平、家庭照顧,到退伍後的退休保障、醫療照護與就業輔導,都是軍人職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年輕人不是只看入伍第一天的待遇,而是會看二十年、三十年後,國家如何對待一位退伍軍人。 近年軍公教年金改革、退休所得調整,以及近期退休軍公教退休金重審與補發爭議,再次凸顯軍人最在意的不只是退休金多寡,而是制度是否具有可預期性與公平性。若一方面希望青年報考軍校、鼓勵官兵留營,另一方面卻讓現役官兵看到前輩退伍後待遇長期充滿爭議,年輕人自然會思考:這份職業是否值得奉獻一生? 軍校教育應回歸本質 軍校畢業典禮,是青年軍官踏入軍旅生涯的重要起點,也是國家向未來軍官傳遞價值的重要時刻。它可以宣示保家衛國的決心,可以提醒敵情威脅的嚴峻,也可以強調民主自由與憲政體制的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它應始終回歸軍人教育的本質,而不是成為任何執政者宣示特定政治路線的舞台。 國軍當然必須強化敵情教育,也必須培養官兵捍衛國家的使命感;然而,真正支撐一支現代化軍隊的,不只是政治口號或一時的政策宣示,而是一套讓軍人願意信任、願意奉獻一生的制度。從軍校教育、升遷制度、現役待遇,到退伍保障與社會尊重,每一個環節都攸關青年是否願意投身軍旅,也影響現役官兵是否願意長期留營。 軍校教育可以因應時代調整內容,但不應偏離軍隊國家化的核心價值。國軍效忠的是《中華民國憲法》、國家與全體國民,而不是任何政黨或特定政治路線。唯有讓軍校教育回歸專業、軍人制度回歸公平、退伍保障回歸尊嚴,才能建立一支既具有戰力、又深受人民信賴的國軍。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夏一新專欄】TaiwanPlus的災難 不只是李遠失言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TaiwanPlus是文化部出資成立的國際英語影音平台,2021年上線,2022年移交公視基金會經營,宗旨是向國際觀眾傳遞台灣觀點。在中國媒體外宣強勢下,台灣確實需要這樣一個對外發聲的平台;但多年下來,它卻從「讓世界看見台灣」的招牌,變成預算、績效與治理爭議不斷的燙手山芋。文化部長李遠甚至在立法院答詢時直稱TaiwanPlus「的確是一個災難」,事後又改口說是壓力下的失言。 英籍主管艾永青舉家離台的警訊 TaiwanPlus的問題,並未停留在預算、績效與人事層面。曾任TaiwanPlus編輯部高階主管的英籍新聞工作者艾永青(Ed Moon),在台生活與工作十多年後,於2025年7月底舉家搬離台灣返回英國。他在離台後發表長文,表達對台灣媒體環境與公共討論氛圍的失望,認為政治極化正在壓縮新聞專業與理性討論空間。 一位在台十多年、熟悉台灣的資深外籍新聞人選擇離開,對一個以國際傳播為使命的平台是刺眼的警訊。它反映的不只是個人去留,而是台灣國際傳播環境的失衡:新聞專業一旦被捲入藍綠、親中、抗中、賣台等標籤戰,編採判斷就很難只回到事實、比例與公共利益,連專業工作者都難以久留。 預算龐大,定位卻模糊 台灣並非沒有英文媒體。《Taipei Times》、《Taiwan News》與風傳媒英文版《The Storm Media》各有媒體立場,中央社英文網站《Focus Taiwan》則屬國家通訊社體系。正因TaiwanPlus使用政府預算,它更應站在台灣整體利益與公共立場發聲,而不能成為特定政黨敘事的延伸。「讓世界看見台灣」不能只是口號,也不能成為預算免於檢驗的理由。 TaiwanPlus預算來自文化部,2021年至2024年編列58億元,2025年至2028年再編40億元。國民黨立委羅智強批評,TaiwanPlus拿了龐大預算,卻接連受到監察院、審計部、立法院預算中心、立委與媒體檢討。如此高額的國家預算,必須拿出相稱的國際影響力與公共成果。 三年三換主編,新聞治理沒有定錨 TaiwanPlus成立以來,新聞核心人事頻繁更動,三年內三度調整主編或新聞主管,顯示編採方向與治理架構長期不穩。換主管不是改革,只是替制度問題換上新包裝;真正的問題在於台灣觀點由誰決定、新聞專業如何維持、公共媒體與政府外宣如何切割。它的任務是向世界說明台灣,風險不在英文表達,而在內部缺乏共同方向。主編一再輪替,只會讓外界看見治理失靈仍被人事調整掩蓋。 台灣聲音必須回到台灣現場 TaiwanPlus在外籍顧問主導編採引發爭議後,原本應更積極把新聞決策拉回台灣現場,卻又新設總編輯職位,聘請台灣出身、常駐華盛頓,曾任《自由時報》駐華府特派員與自由亞洲電台東亞部總監的資深媒體人曹郁芬出任。國民黨立委羅智強質疑,TaiwanPlus以逾17萬元薪資聘請總編輯,卻讓其在美國遠距工作三個月,違反媒體業常理。 這不應被簡化成個人人事攻擊,而是治理問題。總編輯的職責是凝聚台灣觀點、整合編採流程、協調台外籍團隊,這些工作都需要貼近台灣新聞現場,難以靠長期遠距完成。TaiwanPlus的荒謬正在於:它要向世界說台灣,卻一再讓台灣觀點在海外被決定。 公共媒體不能變成政治忠誠測驗 TaiwanPlus的核心矛盾在於身分不清。作為公共媒體,它必須保障編採獨立,讓不同觀點在專業查證後被呈現;作為政府外宣平台,它也必須明白接受政策目標、預算績效與政治責任的檢驗。最糟的是兩者混用:對外宣稱媒體專業,對內又承受政治忠誠壓力,使新聞判斷逐漸讓位給政府敘事。 國際傳播不是官方口號 首任文化部長龍應台近年在《紐約時報》投書,把中國威脅、台灣社會的裂痕與戰爭焦慮帶進國際視野。她的觀點未必人人認同,卻點出關鍵:國際傳播不是把政府口號翻成英文,而是讓世界看見台灣真實的處境與抉擇。一篇投書就能做到的事,TaiwanPlus花了數十億元卻仍說不清要傳遞什麼台灣觀點;這暴露的不只是資源不足,更是論述與治理能力的欠缺。 文化部不能再迴避問責 文化部不能再用「給時間調整」作為迴避問責的理由。從中央社到公視,從平台到電視頻道,從外籍顧問到台籍總編輯,TaiwanPlus已換過多輪架構與人事,卻仍解決不了定位與編採問題。這代表癥結不在某一位主管是否適任,而在制度本身從未建立清楚的治理邊界。台灣需要國際傳播平台,但不需要一個連內部都說不清台灣觀點的平台,去假裝世界已經聽見台灣。 重建治理,才能說服社會支持 TaiwanPlus可以存在,台灣也需要國際傳播平台;不能接受的是,一個花費數十億元、肩負對外發聲任務的平台,至今仍在公共媒體與政府外宣之間搖擺,在新聞專業與政治壓力之間失衡。文化部若拿不出清楚定位、透明預算、可檢驗績效與獨立編採制度,就沒有資格再用「讓世界看見台灣」當作繼續燒錢的理由。 TaiwanPlus要留下,就得拿出足以說服社會的改革與治理成果,而不是靠口號與預算苟延。否則它最大的諷刺,將不是李遠一句失言,而是台灣花了這麼多錢,最後讓世界看見的不是台灣的成熟與自信,而是文化部的失能與公共媒體治理的破口。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夏一新專欄】從門羅主義到唐羅主義:川普與拉丁美洲新秩序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哥倫比亞總統第二輪決選於6月24日完成計票,右翼候選人德拉埃斯普里耶拉(Abelardo de la Espriella)以49.66%得票擊敗左翼塞佩達(Iván Cepeda)。《路透》(Reuters)指出,這位從未參選公職的政治素人,靠著緊扣治安、犯罪與公共安全,收攏了大批對現況不滿的選票。 表面上,這只是哥倫比亞又一次政黨輪替;放大來看,它讓人窺見整個拉丁美洲政治版圖的重新洗牌。 拉丁美洲進入動盪時刻 近年來的拉丁美洲,壓力四起。委內瑞拉強震奪走大量生命,照映出區域國家在災害治理與政治秩序上的脆弱;毒品犯罪、黑幫暴力、非法移民、通膨與反建制情緒,更在拉丁美洲各國以不同形式層層堆疊。政治右轉並非偶然,而是社會積弊長期發酵後的必然。當人民覺得現有政府已經無法提供安全與基本生活秩序,選票自然會轉向承諾強力治理的新力量。這裡所謂的右翼,並非傳統的保守派,而是高舉秩序、安全與主權的新民粹力量。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便指出,拉丁美洲新右翼的崛起並非孤例,而是一群政治人物不約而同,操起更直接、更強硬、更近川普味的語言。他們未必同屬一黨,卻都把治安、邊境、國家主權與反菁英,擺到政治敘事的核心。 新右翼不是單一樣貌 阿根廷總統米雷(Javier Milei)靠激進的自由市場改革與反建制怒火竄起;薩爾瓦多總統布格磊(Nayib Bukele)以鐵腕掃黑換來高支持;智利保守派卡斯特(José Antonio Kast)緊咬非法移民與治安;巴拉圭、玻利維亞也接連冒出強調秩序與主權的新聲音;而2026年7月4日,秘魯也由保守派的藤森惠子(Keiko Fujimori)勝出,進一步顯示拉丁美洲右轉並非孤立現象。樣貌各異,底色相同。 古巴是另一種注腳。它不在新右翼之列,卻始終是美國西半球政策中最具象徵意義的對手。從冷戰記憶、共產政權延續,到俄、中在加勒比海周邊的身影,華府對古巴的戒心從未真正淡去;一旦川普重提西半球主導,古巴勢必再被擺回反共與區域安全的棋盤之上。 唐羅主義浮上檯面 近來美國媒體開始以「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形容川普(Donald Trump)把「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嫁接上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重新宣示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分析,這不只是老名詞翻新,而是把反非法移民、反毒、制衡中俄、扶植理念相近政府,一併收進同一套戰略框架。其中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色彩昭然若揭。華府一旦決意重耕後院,區域政治自然隨之擺盪。 不是輸出,而是交會 若把拉丁美洲的右轉一概視為川普「輸出」,未免太過簡化。哥倫比亞苦於毒品與武裝組織,阿根廷長年被通膨與貨幣危機拖垮,薩爾瓦多曾深陷幫派血腥,智利則因移民與治安讓保守勢力急起。這些國家轉向右翼,主因在於內部治理早已逼近臨界點。 右翼不是川普一手催生的;是各國積累已久的內在病灶,讓秩序、安全、邊境與主權這套語言逐漸打動民心,川普政府才順水推舟,把它們收編成帶有美國戰略色彩的後院政策。唐羅主義真正值得深究,在於它從來不是空喊的政治口號,而是各國內政焦慮撞上地緣的算計。 新秩序仍待檢驗 拉丁美洲的轉向,對包括台灣在內的民主社會具有警示意義:選民最終衡量的,往往不是理念是否正確,而是政府能否重建安全、穩定且可預期的生活秩序。十九世紀的門羅主義,旨在阻卻歐洲列強介入美洲;二十一世紀的「唐羅主義」,則是在大國競逐與內政焦慮的交錯之下,重新確立美國對西半球的戰略主導。 一旦秩序與安全成為決定選票的關鍵,右轉浪潮仍可能持續擴散;「唐羅主義」能否真正塑造拉丁美洲的新秩序,仍有待時間檢驗。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