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共享單車、共享充電寶後,一種名為「共享兒女」的新型助老服務漸受到關注。業者開出每小時300元(人民幣,下同,約新台幣1450元)價格。不過當陪伴可以付費購買,陌生人能否填補親情空缺、服務又該如何規範,也引發大陸社會討論。
大陸人口老化加劇,加上年輕世代跨城市工作,空巢、獨居長輩面臨的問題不再只有吃飯、就醫等生活照料,缺乏日常交流與情感陪伴,也成居家養老的一大缺口。年輕人以「臨時家人」的身分陪老人聊天、散步、做飯、陪診及代辦事務。
據陸媒報導,截至2025年底,大陸60歲及以上長者人口達3.23億,占總人口23%;空巢、獨居長輩規模已超過1.3億。隨著人口流動及家庭結構改變,不少子女長期在外地工作,難以經常返家陪伴父母。對這些長者而言,生活上的不便或許還能透過家政、送餐及醫療服務解決,但想找人說說話、有人陪著出門,卻未必容易。
《中國青年報》今(28日)報導指出,「共享兒女」正是回應這項需求的新型態。服務內容從陪長者聊天、散步、做飯,到陪同就醫、採買及代辦生活事務不等;有些由社區、高校及公益組織安排志工無償服務,有些則由個人或團隊透過網路平台接單,向長者或其子女收取費用。
這類服務看似是把子女原本應提供的陪伴交給外人,實際卻反映出人口老化、少子化與異地工作交織之下,傳統家庭照顧功能面臨的現實挑戰。
95後青年接單陪長輩聊天 每小時收費300元人民幣
1996年出生的內蒙古青年魏振羽以「共享兒女」為副業,主要透過社群平台接單,平均每小時收費300元。他的本業是城市規劃,提供的服務以陪伴具有自主生活能力的老人為主,希望透過面對面聊天,減輕獨居、空巢老人長時間缺乏交流的孤獨感。
魏振羽表示,自己不打算取代長者的親生子女。如果有人希望花錢把所有孝親責任都交給他,他便不會接下這類訂單。他認為,服務的目的應是讓家人之間的關係更緊密,而不是讓付費陪伴成為子女退出家庭照顧的理由。
報導指出,付費服務的下單者多為70後、80後的子女,以及90後、00後的孫輩。這些人往往因為工作、居住距離或家庭責任,無法經常陪伴長輩,因而透過付費方式安排他人探望父母或祖父母。
魏振羽在提供服務前,也會先了解長者的年齡、生活習慣、飲食禁忌、興趣及身體狀況,再決定服務方式與價格。他將服務時間大致控制在一小時,避免老人因長時間活動而過度疲累。
陪伴過程中,長輩也可能反過來給年輕人帶來啟發。魏振羽曾陪伴一名退休中學教師聊天,長者談起自己年輕時遭遇的挫折,以及如何透過寫詩排解情緒。當魏振羽因工作不順而煩惱時,長者告訴他,事情有些是過不去的,有些則是能夠過去的,不必過度焦急。
另一次,魏振羽感冒時,獨居長者摸了摸他的額頭,堅持替他煮了一碗薑湯。這些互動顯示,「共享兒女」並非只有年輕人單方面付出,長者也可能在交流中重新感受到自己仍有能力關心別人,並將人生經驗傳遞給下一代。
不過,魏振羽坦言,這個行業仍處於發展初期,市場認知與服務規範尚未成熟,真正成交的訂單仍有限。網路上的關注度雖然不低,卻不代表所有有需求的家庭都願意付費,也不代表長者都能接受陌生人上門陪伴。
公益志工與付費陪伴並行 有人解決孤獨、有人擔心情感交易
除了個人接單,透過平台媒合的「共享兒女」服務也開始出現。《封面新聞》報導,蘇州一個名為「時光伴客」的小程序,於2026年3月啟動營運,半年內業務已拓展至蘇州、南京、杭州、上海、青島、成都、西安及天津等8座城市,累計用戶超過1000人,訂單總量突破500單。
平台服務依內容及時長分級定價,包括陪長者聊天、下棋、拍照及協助安排生活活動等,其中「替您陪爸媽說話」是下單較多的項目,單次收費120元。報導指出,平台下單者多為長者的子女及孫輩,女性客戶占比超過80%。
這類服務的出現,顯示部分家庭願為長輩的精神陪伴付費。相較於一般家政或照護服務,「共享兒女」強調的不是完成多少家務,而是有人願意坐下來聽長者說話,陪他們回憶往事,或在看病、購物等日常活動中提供支持。
然而,市場化服務與公益志願仍有明顯差異。付費模式透過明確的服務項目及價格提供陪伴,較容易安排時間與人力;公益模式則著重社區互助與情感交流,不以商業收益為主要目的,但志工能否長期投入,往往取決於個人時間及組織管理。
而根據先前陸媒舉例,北京朝陽區一名82歲的獨居長者張桂蘭,透過社區「共享兒女」計畫,與22歲的大學生志工林曉建立固定聯繫。林曉每周三次上門,不僅協助採買、繳交水電費、設定手機及視訊通話,也陪長者參加社區合唱隊、手工課,並在長者慢性病複查時陪同就醫。
張桂蘭的女兒定居上海,一年難得返家幾次。透過社區計畫,她重新有了可以說話、一起參加活動的人,生活也逐漸建立新的規律。
中國老齡科學研究中心老齡健康研究所副所長羅曉暉接受《中國城市報》訪問時指出,傳統家庭養老功能持續弱化,而現有專業養老服務多集中於助餐、助浴、助醫等基本照料,精神慰藉及親情陪伴的供給相對不足。「共享兒女」可在一定程度上補足異地子女的日常關懷。
中國人民大學人口與健康學院教授孫鵑娟則認為,這種模式的核心價值在於滿足空巢老人的精神慰藉需求,也反映出目前養老服務體系在個別化陪伴方面仍有不足。
從這些案例來看,「共享兒女」的價值不只是替長者處理生活瑣事,也可能讓長者重新參與社會活動,維持與外界的聯繫。年輕人則有機會透過跨世代交流,理解上一代的生活經歷與價值觀,形成雙向互助。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若陪伴關係建立在付費之上,服務結束後是否仍能維持?如果長者對服務者產生高度依賴,服務者卻因工作或生活變動而離開,又該如何處理長者可能出現的失落感?
服務規範、財產安全成隱憂 專家籲釐清責任邊界
《瞭望》新聞周刊今年7月曾報導,所謂「外包兒女」,主要是透過網路社群等管道接單,以「臨時子女」身分提供探望、陪診、聊天、代辦及其他生活協助,收費從數百元到數千元不等。這類服務雖以親情陪伴為訴求,但從法律關係來看,付費雙方的權利義務主要圍繞約定的服務內容與報酬,並不因此形成法律上的父母子女關係。
報導引述專家指出,部分服務缺乏明確的資格規範、服務標準及保險保障,一旦發生糾紛,責任歸屬可能不易釐清。尤其當服務涉及陪同就醫、代辦事務,甚至接觸老人財物時,更需要明確界定服務範圍。
《澎湃新聞》上月也曾轉載《民主與法制周刊》評論說,「共享兒女」已逐漸形成公益志願與市場付費兩種模式。前者涉及志工服務及相關責任,後者則涉及服務契約、服務品質、違約責任與人身財產安全等問題。
例如,陪伴服務究竟應做到什麼程度?若服務者陪長者就醫時發生意外,或代辦事務時造成損失,應由服務者、平台、委託人或其他相關方承擔何種責任?若長者因信任服務者而交付銀行卡、密碼或其他財物,又該如何防範不當使用?這些都是新型服務發展過程中需要面對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