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2026年8月28日，美國聯準會主席華許（Kevin Warsh）在懷俄明州傑克森霍爾（Jackson Hole）的全球央行年會上發表首場主題演說。這場演說被市場視為他5月就任以來最重要的政策表態。根據路透社（Reuters）聯準會資深記者霍華·施奈德（Howard Schneider）於9月2日的報導，華許在傑克森霍爾的返場演出，可能會讓川普的通膨記錄再次受到嚴格審查。該報導指出，華許的立場比許多觀察家預期的更為鷹派，他同意可能需要更高的利率來抑制通膨。施奈德分析，這項表態已將聯準會與川普政府推向了一條潛在的碰撞路線。
通膨頑固難解 華許鷹派表態震撼市場
華許在演說中直言，儘管2026年夏季的通膨數據優於預期，但這些數據並未顯示通膨的基本趨勢已有實質改善。他強調：「我們必須確保基本通膨正明顯且以足夠的速度朝我們的目標靠近。否則，我們還有工作要做。」這番話被市場普遍解讀為聯準會可能在9月啟動升息的明確信號。
施奈德的看法是，華許在利率問題上走得更遠，他同意可能需要更高的利率來遏制通膨。演說前，市場對華許的最大疑問之一，就是他究竟會不會成為川普政府推動低利率政策的執行者。但從演說來看，華許反而強調聯準會必須繼續對抗通膨。根據路透社報導，華許在傑克森霍爾表示，只有當核心通膨明確且足夠快速地朝2%目標下降時，聯準會才有理由認為政策工作已經完成，否則「還有工作要做」。
數據顯示，美國通膨已連續65個月高於2%目標。截至2026年1月的12個月內，美國通膨率為2.4%，雖低於拜登總統任期最後一年3%的水平，但仍高於聯準會的政策目標。華許在演說中引用了一項六個月通膨指標，該指標因川普的伊朗戰爭而大幅飆升。施奈德分析認為，這些數據構成了華許必須嚴肅面對的壓力。
期中選舉前的政治計時炸彈
華許在傑克森霍爾的鷹派表態，時機點極具政治敏感性。聯準會將於9月15日至16日召開政策會議。市場目前認為，聯準會批准升息1碼（0.25個百分點）的機率約為三分之二。而這場會議距離美國國會期中選舉不到兩個月。
該報導指出，如果聯準會真的在9月升息，這將是一個強而有力的信號，顯示川普未能遏制通膨，而且不會獲得聯準會在降低國家債務借貸成本方面的幫助。施奈德認為，這正是川普在期中選舉前最不想收到的禮物。川普天天喊著美國利率應該是全球最低，要降到1%；然而，華許的演說不僅沒有釋放任何降息訊號，反而打開了升息的大門。根據CME FedWatch數據，華許在傑克森霍爾的演講將9月加息的概率推高至66.4%。
川普的兩難：他任命的人正在拆他的台
施奈德分析指出，川普任命華許領導聯準會，如今卻面臨一個尷尬的局面，他親自挑選的人選正在用行動證明，總統的通膨政策已經失敗。川普曾表示他認為華許想要降息，但被聯準會內部其他他視為「敵對」和「政治化」的成員所阻止。然而，在傑克森霍爾演說之後，這樣的說法已經難以自圓其說。
川普在9月1日再次重申，美國應該擁有「全世界最低的利率」，儘管美國政府債務已達40兆美元且年度赤字高漲。但他同時表示，華許會「做他必須做的事」，並依然尊重他。施奈德的看法是，這種矛盾的表態恰恰顯示了川普在通膨問題上的政治脆弱性，他既不能公開抨擊自己任命的聯準會主席，又無法否認通膨仍然頑固地高於目標的事實。
如今華許已經明確表態支持升息，前聯準會資深政策顧問指出，如果8月的數據與委員會9月的決定不符，華許將面臨麻煩。「以如此透明的方式爭取到這個職位，使得他面臨的審查更加嚴厲。」部分經濟學家在傑克森霍爾演說後寫道：「現在責任在華許身上，他必須兌現承諾。否則，他將面臨削弱自己剛剛贏得的部分信譽的風險。」
意外轉向的學界評價
一些經濟學家對華許的演說給出了意外正面的評價。他們指出，華許的演說整體基調相當傳統，並未釋放明確的降息訊號，也沒有展現出比其他聯準會官員更為鴿派的立場。
施奈德分析指出，有看法認為華許此次的政策論述甚至比過去更偏向鷹派，尤其是放棄先前對替代性通膨衡量方式的試探，重新強調官方通膨指標仍是判斷政策的重要依據。華許最大的轉變之一是回到標準通膨衡量框架，而目前該指標仍高於聯準會2%的政策目標。因此，這場演說相較於華許先前的言論，明顯更偏向鷹派。
儘管如此，整體評價反而偏向正面。此前市場對華許最大的疑慮之一，是他會不會成為川普政府要求降息的政策工具。至少從此次傑克森霍爾演說來看，華許並沒有展現出這樣的傾向。相反地，部分評論甚至表示，演說結果讓人「意外地放心」，因為市場看到的比較像是一位「正常的聯準會主席」。
貨幣與財政政策的矛盾加劇
施奈德在報導中還指出了一個值得關注的政策矛盾。華許在演說中強調，短期利率仍是聯準會最主要的政策工具，其他非常規政策工具應該只在特殊情況下使用。然而，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近期正積極擴大長天期美債回購。美國財政部已宣布，將10年至30年期美債的回購規模提高至每次40億美元，目的是改善長天期債券市場流動性，並緩解近期殖利率快速攀升的壓力。
有分析指出，這種做法在效果上與傳統由央行主導的量化寬鬆存在相似之處。有人形容：「華許說『我們不這麼做了』，但『就在幾條街之外，他們正在這麼做』。」施奈德分析認為，這種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之間的矛盾，可能進一步加深市場對川普政府經濟治理能力的疑慮。
結語
華許在傑克森霍爾的返場演出，已經將川普的通膨記錄推到了聚光燈下。施奈德分析認為，這不僅是一場關於利率的技術性討論，更是一場關於政治信譽的考驗。如果華許在9月真的啟動升息，這將是聯準會用實際行動告訴美國民眾，川普未能控制住通膨。
施奈德的看法是，華許正走在一条鋼索上。他必須證明自己的決策既與自己的言論一致，又獨立於川普的意志。如果做不到，他剛剛建立的信譽可能瓦解；如果做到了，他將在期中選舉前夕向選民傳遞一個關於川普經濟政績的毀滅性訊息。無論哪種結果，川普的通膨記錄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嚴格審查。而對於一位把經濟政績當作連任最大本錢的總統來說，這無疑是最不想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