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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鎤銘專欄】期中選舉風暴:美以裂痕與金主神話崩解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2026年,美國與以色列的關係面臨嚴峻考驗。從川普(Donald Trump)與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在伊朗戰爭上的分歧,到親以遊說集團在中期選舉初選中受挫,以及美國民眾對以色列觀感的轉變,昔日牢固的美以同盟正受到戰略利益與國內政治的雙重衝擊。尤其是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其龐大資金與政治背書已不再保證候選人勝選,甚至可能成為競選負擔。這場變局不僅牽動美國中東政策,也為中國大陸拓展中東外交提供新的空間。
 
美以戰略分歧浮上檯面
 
2026年2月底,美國與以色列聯合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原被視為同盟合作的展現。然而,戰事未能迅速結束,雙方對戰爭目標與收場方式的差異逐漸浮現。川普希望控制衝突規模,降低能源價格與國內政治成本;納坦雅胡則受到國內強硬派施壓,傾向維持對伊朗的軍事壓力。
 
7月28日,兩人在白宮閉門會談90分鐘,會後雖宣稱會談具有成果,卻未提出明確的新共識。這場會晤更像是管控分歧,而非確立共同的作戰方向。美國希望避免戰事擴大,以色列則希望保留軍事行動空間,雙方優先順序並不一致。
 
川普對納坦雅胡的態度也顯示,同盟支持並非毫無條件。以色列若擴大對黎巴嫩的軍事行動,可能干擾美國與伊朗的談判。美國副總統萬斯(JD Vance)也強調,華府將依自身利益推動與伊朗達成協議,不會完全以以色列的意願為依歸。
 
這反映美以同盟的根本矛盾:以色列希望透過軍事壓力確保安全,美國卻必須考量戰爭成本、能源市場與選民反應。美國仍是以色列重要的安全支柱,但其支持並非沒有界限。
 
AIPAC的選舉豪賭與困境
 
長期以來,AIPAC憑藉資金網絡與政治動員,在美國國會及中東政策上具有重要影響力。然而,2026年初選顯示,龐大資金未必能抵銷選民對以色列政策的疑慮,甚至可能引發反效果。
 
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10月3日批評,AIPAC計畫在中期選舉投入2.33億美元,打擊批評納坦雅胡政府的候選人。他以密西根州民主黨初選為例,指出相關政治行動委員會投入逾3000萬美元支持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試圖阻止阿卜杜勒・埃爾賽義德(Abdul El-Sayed)勝出,最終仍未如願。這場選舉成為親以遊說力量與民主黨進步派交鋒的代表案例。
 
伊利諾州初選中,AIPAC投入大量資金,也未能在部分選區取得預期成果。新澤西州方面,與AIPAC有關聯的政治行動委員會試圖阻止批評以色列的候選人,最後勝出的卻是立場更偏向進步派的安娜莉莉亞・梅希亞(Analilia Mejia)。
 
AIPAC強調,許多獲其背書的候選人仍在初選中獲勝,顯示其政治實力並未消失。但接受其資金正面臨更高的政治成本。當選民質疑以色列的軍事行動,候選人可能被對手批評為優先回應特殊利益,而非選民需求。
 
這也反映美國社會對金錢政治的不滿。選民開始質疑,少數捐助者是否掌握過大的政策影響力。AIPAC面臨的挑戰,不只是支持更多候選人,而是證明其政策主張符合美國整體利益。
 
選民結構正在改變
 
美國民意變化,是親以遊說集團面臨壓力的重要原因。蓋洛普(Gallup)2026年2月公布的調查顯示,同情巴勒斯坦人的美國民眾比例首次超過同情以色列者。加薩戰事、約旦河西岸局勢及以色列在黎巴嫩的軍事行動,都加深部分美國民眾對以色列政府政策的疑慮。
 
愈來愈多選民開始質疑,美國是否應持續提供以色列軍事援助,以及這種支持是否符合自身利益。對年輕世代而言,人道問題、國際法與公共資源分配,往往比傳統同盟承諾更具吸引力,以色列議題也不再具有過去穩定的跨黨派支持基礎。
 
猶太裔選民的投票選擇同樣不能簡化為對以色列政策的支持與否。生活成本、民主制度、反猶主義與醫療保健,都是影響其政治判斷的重要因素。族群背景不必然決定投票方向,選民仍會依據不同政策作出選擇。
 
紐約市的國會初選也呈現這種變化。前紐約市審計長蘭德(Brad Lander)挑戰獲AIPAC支持的現任眾議員戈德曼(Dan Goldman),以反對以色列軍事政策、檢討美國軍援的立場爭取選民。這顯示,美國政治的分歧已延伸至外交政策與金錢政治。
 
對AIPAC而言,真正的風險不是美國人全面反對以色列,而是支持以色列不再等於接受其政府的所有政策。當生活成本與民主制度成為更迫切的選舉議題,親以立場便難以單獨保證勝選。若與遊說團體保持距離反而有助爭取選票,AIPAC就必須重新調整策略。
 
中國大陸的中東角色與戰略機遇
 
美以分歧擴大,也使中國大陸的中東外交更受關注。2026年2月底美以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後,大陸外交部長王毅與相關國家外長保持溝通,反對軍事行動導致局勢升級。大陸常駐聯合國代表傅聰也呼籲各方停止軍事行動,重回對話與談判軌道。
 
大陸透過外交管道與相關各方溝通,試圖擴大斡旋空間。然而,外交表態與實際調停成效仍須分開衡量。能與各方對話,不代表已具備左右戰事或促成停火的能力,持續影響力仍取決於能否提出各方接受的方案。
 
經貿方面,大陸與以色列在科技、製造及貿易領域具有互補性,但經濟往來不代表政治互信同步提升。在敏感科技與國家安全領域,雙方仍可能受到外部壓力與政策限制。
 
美國長期建立的軍事部署與同盟體系,短期內難以被大陸取代。不過,美以關係若持續摩擦,中東國家可能更積極採取多元外交,避免過度依賴單一大國,讓大陸獲得更多對話機會。
 
大陸能否將外交空間轉化為長期成果,仍取決於其能否提出可行方案、維持各方溝通並持續投入。若無法協助降低衝突或處理安全疑慮,其影響力仍有上限。
 
2026年中期選舉,正成為檢驗美以關係與美國金錢政治的重要關卡。川普與納坦雅胡在伊朗問題上的分歧、AIPAC在部分初選中的挫敗,以及美國民意的轉變,都顯示美以同盟正面臨更嚴格的政治檢驗。這不代表同盟即將瓦解,卻意味著華府對以色列的支持將更受戰略成本、民意與選舉利益牽制。
 
AIPAC仍具資金與組織優勢,但金錢不再保證勝選。中國大陸則獲得更多中東外交機會,卻仍須以實際成果證明自身影響力。無論11月選舉結果如何,美以關係都可能走向更具條件性的階段。這場風暴揭示,美國外交政策愈來愈難脫離國內政治的牽引,美以同盟也必須在傳統承諾與現實利益之間重新尋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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