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中華民國連命都快沒了!」曾在中國大陸從事情蒐工作被捕的前軍情局情報員楊銘中今(29)日再度接受梅花新聞網《寒梅Talk爆》專訪,指控軍情局無預警停發其待遇,並擬以30萬元資遣費將其解約,再次掀起退役情報員後續安置與權益保障的爭議。他也在專訪中透露,自己被關押在北京第二監獄期間,曾在小椅子上寫下「範恭一雄(反共英雄)」諧音暗號,強調自己始終秉持實事求是的態度,不批評台灣或大陸,只求問心無愧、做自己即可。
曾因涉入「少康專案」在大陸服刑長達19年11個月的前軍情局情報員楊銘中,於節目中沉痛指控,返台後相關待遇及軍職核定問題始終沒有獲得妥善處理。楊銘中表示,自2023年11月起,軍情局便無預警停發其待遇,後續軍情局處長(已升任少將)更告知已與其終止合約,並欲以30萬元資遣費結案,遭他當場拒絕,「這個錢我不領,我違了什麼約?」。
楊銘中質疑,當年是在前副局長翁衍慶中將與陳虎門將軍建議下簽署相關協議,局方曾承諾「無論換局長、部長,撫卹都會延續至終老」,但契約、協議僅由軍情局單方保存,連拍照、抄錄都不允許,如今卻演變成「什麼都沒有」的局面。
楊銘中感嘆:「我不是立了什麼功,但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沒有苦勞也有疲勞吧?19年11個月、將近20年的青春歲月,我為了中華民國、為了軍情局,我的命都快沒有了!」他表示,昔日軍情局「團體即家庭,兄弟如手足」的精神早已不在。他強調自己返台後「無悔,但有怨」,只希望國家與軍情局能依法將其後續生活安排妥當。
談及1999年被捕後的遭遇,楊銘中回憶,自4月11日至7月19日,他被關押在北京鼓樓正對面的一棟建築內,接受整整100天「不見天日」的訊問。房間窗戶死封且掛有雙層厚絨布窗簾,並由9人分成三組、24小時嚴密監視。
楊銘中坦言,審訊期間也是他20年來吃最好的時候,因為有專任廚師隨時點菜,但生活極度缺乏自由與尊嚴。除了洗澡、上廁所均不得關門外,更有一次因腹痛拉肚子被認定「態度傲慢」,遭看守人員狠按馬桶,導致頭部額頭部分沾滿糞便,受盡人道侮辱。
經歷100天審訊後,楊銘中移送至北京大紅門看守所,楊銘中表示,房內除了有橡膠軟墊防止自殺,還安排了2名室友進行監視。期間國安人員拿著前軍情局副處長龐大為的照片要求認人,楊銘中說:「這個是誰呀?有點面熟,我想不起來,我不認識。」當場遭狠狠甩了一巴掌,並怒罵「到現在還要裝」。
「基本上該問的他們都問得差不多了。我的案子是政治判決,判決書我有留起來,現在軍情局也有一份。」楊銘中談及審判過程,指全案純屬「政治判決」。當時檢方提出的證物僅有一部無底片的手機、相機與收錄音機,既無對質證人,也無實質犯罪事證(相關工具已於先前拋棄),但他仍於2000年被判處死刑(後改緩死2年,再改無期徒刑,又改為20年)。
最令人唏噓的是,開庭後(12月8日)適逢農曆春節,楊銘中獲准向家裡寄信,但被規定全信嚴格限制在20字以內,僅能簡短寫下「爸,不孝兒銘中坐牢了,叩上」。他花費20元買券寄出,但這封極度克制的家書,直至與其父親會面時,仍從未送達對方手中。
楊銘中在節目中提到龐大為所著的《情報札記-台灣軍情局高官回憶錄》指出,書中記錄前軍情局長薛石民曾說過「楊銘中回來,問題更複雜」。因此,楊銘中假設「情報局的人可能有人不希望我回來」,少康專案崩解後軍情局開檢討會,把許多責任與髒水全往他身上噴;當局甚至可能預期他會在陸被槍決或關到腦筋不清。他感嘆,「我已經概括承受了,我今年70歲了。我違反了什麼協議?你們跟我講清楚!為什麼你們的承諾反反覆覆?」
他也提到,他給過局長楊靜瑟中將寫過信,他也絕對收到了,但理都不理、回都不回。因此,他再度寫信給部長,內部人士可能認為「本來想跟你恢復待遇的,你又寫信給部長,等於告狀嘛!」那部長交代下去也不了了之。
談及少康專案牽涉的相關人員,楊銘中提到台商張志鵬的伴侶孫佩霞。他指出,少康專案是當年因為孫佩霞「歪打正著」告訴張志鵬,並告知情報局,且知情層級極高,包括李登輝、連戰、郝柏村、劉和謙、殷宗文(任內建立少康專案)與胡家麒等人。楊銘中質疑,軍情局當年能派人至西班牙照顧與邵正宗無婚姻關係的沈立昌,展現「有情有義」,如今為何不能比照辦理照顧孫佩霞?他呼籲軍情局不應雙重標準,避免讓為國奉獻者「心中有恨」。
返台多年,楊銘中因待遇問題多次向軍情局長楊靜瑟、前國防部長邱國正寫信陳情,甚至寫信給立法院長韓國瑜,以及鄭麗文等人。韓國瑜透過立法院交給國防部辦理,然而,國防部回函卻對其訴求隻字不提,還警告他「你了解國家機密,若怎麼樣將面臨司法怎麼樣」。讓他直言:「其實有的時候我很想把我所知道的、我所了解的豁出去!坐牢我不怕,死我也不怕,只是牢坐得值不值得?死得值不值得?」
楊銘中還透露一段小插曲,稱自己被關押在北京第二監獄期間,曾在小椅子上刻下「生死都要回台灣,範恭一雄(反共英雄)」的諧音,被同間犯人詢問這什麼意思,他只回稱「我的日本名字」。他笑言,19年來椅子壞了就換,但這幾個字永遠重複寫下,正是靠著這股信念平安活著回台。
楊銘中強調,自己在陸服刑期間早已抱持必死決心,諜對諜保護國家機密,如今70歲返台求助無門,反遭官僚體系以司法相威脅。他強調自己問心無愧,只是希望軍方能正視承諾。
對於返台後是否遭對岸吸收或策反,楊銘中表示「絕不可能」。他強調,受審100天以來自己的立場非常明確,是中華民國派、絕不是台獨,滿腦子是三民主義與五權憲法,「我沒有背叛國家,也沒有出賣軍情局」,這就是他恪守一生、絕不妥協的底線。
面對專訪播出後各界的論斷與評價,楊銘中態度坦然表示,身為當年頭號政治犯,他概括承受過往的一切。對於網路上的歌頌或批判,他認為「人在做,天在看」,自己始終秉持實事求是的態度,不批評台灣或大陸政府,只求問心無愧、做自己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