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學者達巍(Da Wei)主張美「中」關係可能正進入新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階段,兩個競爭大國開始學習如何當「不打仗的競爭者」,並將台灣問題列為框架核心。對此,旅美教授翁履中今(8)日分析,該文釋出北京要求保住「和平統一想像」的關鍵訊號,且此邏輯對重視交易與控管風險的川普政府並非不可接受。他提醒台灣切勿將既有的美台互動誤判為戰略傾斜,真正決定台海走向的仍是川普本人表述與美方行政最高層的實質界定。
外媒《Foreign Affairs》刊出大陸學者達巍(Da Wei)的文章,主張美「中」關係可能正在進入新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階段。從作者的角度來看,北京現在比較不會把美國的每一次壓力,都視為足以阻斷大陸發展的生存威脅。另一方面,美「中」追求穩定也有結構性原因。全面脫鉤成本太高,全球供應鏈仍然緊密交織,雙方又都是核武大國。因此,作者描繪的並不是美「中」重新成為朋友,而是兩個競爭大國開始學習如何當「不打仗的競爭者」。
文章最後把台灣放在這套戰略穩定框架的核心。達巍認為,只要北京仍相信兩岸存在和平整合的可能,就沒有必要使用武力;因此,美國可以考慮更明確反對台灣獨立,甚至調整部分政策表述,讓北京相信「和平統一」的道路沒有完全關閉。作者同時也把美國對台軍售納入美「中」戰略穩定的考量。
對此,翁履中今日在臉書發文分析,該文呈現了北京當前對美中「競爭與穩定」的理解,即希望在不阻斷自身發展的前提下控管風險,但其核心論述仍有待證據與時間檢驗。首先,文章假設「中國越有自信就越克制」,但真正要觀察的,不只是大陸有沒有信心,而是北京準備如何使用增加的能力;其次,美「中」缺乏互信時,雙方發現自己的弱點被對方掌握,得到的結論也可能是加速去風險、降低依賴,而不是增加合作;最後,若北京欲證實「自信帶來的是克制而非施壓」,不能僅靠論述,必須透過政策透明與長期實際行動,才能化解周邊國家與西方社會對其戰略意圖的疑慮。
另一層值得關注的是,該篇文章在川習第二次峰會前夕刊出,至少可以合理視為北京政策討論中願意讓外界聽到的一套思路:兩岸不能完全失去「未來仍有統一可能」的想像,這是文章裡最值得台灣觀察的訊號,因為這個要求對美國來說,尤其對重視交易、結果與風險控制的川普政府而言,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說法。
翁履中分析,它不等於美國放棄台灣,也不必然要求華盛頓正式改變現行的「一中政策」,只要美國更明確重申「不支持台灣獨立」、避免被北京認為支持法理台獨,或者在部分軍售時程上採取更審慎的安排,就可能讓北京認為「和平統一的可能性並沒有完全被關閉」。
翁履中說,如果北京已經清楚把自己的核心關切傳達給川普政府,在不碰觸真正紅線的前提下,美國完全可能一方面繼續軍售、繼續國會交流、繼續讓台灣官員赴美,一方面仍然與北京維持新的「戰略穩定」。換句話說,有互動,不等於美國的戰略方向正在向台灣傾斜;有軍售,也不一定代表川普政府拒絕北京提出的穩定框架。台灣因此不需要因為每一次國會議員訪台、台灣官員進入華府,或新的軍售程序,就立刻解讀成美台關係出現重大突破。
「真正值得高度關注的,還是川普政府行政部門最高層級的動作。」翁履中認為,尤其如果未來出現內閣層級、國安或外交安全決策核心人物正式訪台,或者川普本人公開改變對「一中政策」、「不支持台獨」或台海現狀的表述,那才更可能代表政策訊號真正發生變化。否則,很多交流可能同時存在於一個「美國繼續支持台灣,但又不讓台灣完全關閉和平整合可能性」的框架裡。這也是為什麼川習二會之後,川普自己的回應,比任何一場國會訪問、任何一次台灣代表團赴美都更值得重視。
翁履中進一步指出,如果川普開始更頻繁強調「和平解決台灣問題」、「不支持台灣獨立」、避免台海升高,或者在軍售與高層互動的節奏上出現更明顯的控制,那麼就應該把這些訊號與達巍這篇文章放在一起理解。而且2028年台灣還有總統大選,華盛頓與北京都會更加注意台灣主要候選人的兩岸論述,任何被華府或北京解讀為明顯推動法理台獨、可能大幅改變現狀的政策主張,都可能受到更大的外部關切。
翁履中說,因此台灣真正需要避免的,是把「有互動」直接等同於「美國政策全面支持台灣」。軍售會繼續,交流也可能繼續,北京會抗議,美國也會繼續做很多既有政策允許的事情。但真正決定台海戰略方向的,仍然是行政部門最高層如何界定美「中」關係,以及川普本人如何描述台灣。如果美「中」正在建立一條新的穩定底線,台灣最需要的不是自我感覺良好,而是更冷靜地分辨:哪些只是既有政策下的互動,哪些才是真正代表華府戰略方向改變的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