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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習會】北京拋「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 張登及:延長脆弱休戰

台大政治系教授張登及15日指出,所謂「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本質是延長中美的「脆弱休戰」。圖/記者高陸攝影
台大政治系教授張登及15日指出,所謂「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本質是延長中美的「脆弱休戰」。圖/記者高陸攝影

針對陸方在川習會提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新定位,台大政治系教授張登及今天(15日)指出,北京明確列為未來3年的指導方針,是希望在川普剩餘任期內,透過一套新框架暫時穩住美中競爭,降低美方單邊施壓帶來的不確定性。他認為,這套「三年穩定」設想背後,是中國在國際秩序重組、美國規則破碎化與各國避險盛行之下,試圖爭取短期緩衝;本質上更像是一場被延長的「脆弱休戰」。

政大國關中心今天下午舉行「川習會後全球秩序與兩岸局勢」座談會,由政大東亞所特聘教授兼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主任王信賢主持,與談學者包括東海大學政治系教授邱師儀、國防大學中共軍事事務研究所教授馬振坤、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張登及,以及政大國際關係中心兼任研究員嚴震生。

張登及表示,若從中美關係與國際秩序的角度觀察川習會,就不能只看單次會談成果,而要放進北京對2035年、2049年長期戰略目標的脈絡中理解。他指出,中共在近年政府工作報告與十五五規劃相關表述中,已明確承認當前形勢嚴峻複雜,不只是外部地緣衝突一發多發,國內經濟、市場、系統性風險與執政黨內部治理,也都面臨壓力。

他指出,在這樣的背景下,北京最在意的是如何穩住外部環境,克服「不確定、難預料」的衝擊,使其現代化進程不被美中競爭完全打亂。張登及認為,這也能解釋為何今年以來,中美之間先後出現多輪元首通話、外長層級接觸,以及何立峰與美國財長貝森特在首爾會面,最後再推進到川習會;這不是單一外交安排,而是一場複雜且激烈的博弈。

張登及指出,當前國際秩序正持續鬆動,對中國來說既可能是機遇,也可能是風險,川普的競爭方式與拜登不同。若仍是拜登執政,自由國際秩序的價值框架仍會相對穩固;川普則採取「非典型競爭」,不太在乎既有秩序中的價值,也不再急於替美國霸權提供公共財,而是更直接追求「美國優先」下的優勢地位,這使許多國家開始出現避險行為,部分過去追隨美國的盟友,也重新調整與中國的互動。

張登及認為,中方提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就是希望在未來三年,也就是川普剩餘任期內,為美中關係建立某種可控框架。他指出,這個「三年」時間點並非偶然,剛好對應川普任期結束前的階段,北京希望至少在這段期間讓雙方互不折騰,降低衝突風險。

不過,他直言,這套框架並不代表美中關係真正穩定,而是「延長脆弱休戰」,其背景是多極秩序正在重組,美國權力運作愈來愈個人化,國際規則也愈來愈破碎,各國則採取分裂式避險,中國是在高度不確定中爭取穩定,試圖用新框架稀釋川普單邊施壓造成的壓力。

張登及表示,川普帶來的是一種「破壞式政治」(wrecking-ball politics)」,也就是不斷衝撞並動搖既有遊戲規則的政治方式,習近平這次提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某種程度是想修復胡錦濤時代曾提出、但美方始終不願接球的「新型大國關係」,中方過去不斷強調「太平洋夠大」、「地球夠大」,意思就是希望美中能共存,不必成為敵人,但現實是,美中始終在開火與停火、競爭與合作之間擺盪。

談到此次川習會安排,張登及指出,中方對川普採取了相當特殊的外交設計。他認為,所謂「超規格」不只是軍禮、領帶或人民大會堂接待,而是更細緻地反映在國宴音樂、象徵性安排與參訪場域中。例如國宴播放川普熟悉的《YMCA》,又安排天壇合影,這些都有中國外交的象徵含義。尤其《YMCA》雖然在大陸抖音相當流行,但官方場合由共軍軍樂隊演奏,仍是相當特殊的安排。

張登及表示,目前中方所謂「建設性戰略穩定」的核心,可以理解為「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背後目標則是「拉住川普」,因為川普個人能大幅左右美國國安團隊、企業界與政策走向。北京希望透過穩住川普,進一步影響其團隊,讓未來三年內雙方至少不要激烈衝撞。

他研判,這場高壓下的穩定能維持多久仍有變數。若以二十一大、台灣與美國選舉為節點,在短期內,美中休戰或許能持續;但其中一大風險是美國期中選舉。張登及指出,目前川普的民調滿意度仍偏負面,若選情惡化,不排除川普再次打出中國牌,就像2020年疫情初期,川普曾稱讚中國防疫做得好,但美國疫情失控後,馬上轉向大罵「中國病毒」、「功夫病毒」。這種決策風險不能低估。

對於陸方提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作為美中關係新定位,馬振坤則認為,美中之間的軍事溝通交流應會增加,既有軍事溝通機制也可能持續擴展。不過,他提醒,這些機制能否發揮實質作用,仍取決於川普政府後續如何回應習近平在台灣問題上的警告,以及美台軍事合作是否進一步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