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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習會】中美不交易「台灣地位」 學者:會劃軍售、台美高層訪問紅線

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認為,北京看重美方是否能以實際行動反台獨。圖/記者高陸攝影
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認為,北京看重美方是否能以實際行動反台獨。圖/記者高陸攝影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對大陸的國是訪問今天(15日)正式落幕。儘管美方會前放話川習會觸及台灣問題,但川普會後異常低調,白宮聲明也未提及台灣。

對此,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指出,對北京而言,台灣議題是核心中的核心,不會拿台灣主權地位與美國交易;北京真正要做的是把底線講清楚,避免誤判失控,其中最關鍵的就是軍售、賴總統過境美國、美國高層訪台,以及美國選舉年前是否透過行政或立法持續強化挺台,「北京希望美方反對台獨,但重點不在口頭表述,而在美方是否以實際行動證明」。

政大國關中心今天下午舉行「川習會後全球秩序與兩岸局勢」座談會,由政大東亞所特聘教授兼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主任王信賢主持,與談學者包括東海大學政治系教授邱師儀、國防大學中共軍事事務研究所教授馬振坤、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台大政治系教授張登及,以及政大國際關係中心兼任研究員嚴震生。

張五岳:北京務實交涉台灣問題 瞄準軍售、總統過境

張五岳分析,這次北京最想傳達的第一層訊號,是世界格局已進入某種「G2」狀態,儘管北京雖未明講「中美共治」,但從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強調避免修昔底德陷阱、正面回應美國關稅與供應鏈壓力,到對美方制裁石化、石油相關產業祭出反制,都在凸顯一個訊息:美國要談,北京大門敞開;美國要打,北京也會奉陪。換言之,北京想確立的不是被動承受壓力,而是以全球第二大強權身分與美國對等交手。

在台灣議題上,張五岳指出,這次川習會與去年10月韓國釜山會晤完全不同,如今日相高市早苗當選,加上美國去年12月批准史上最大規模對台軍售,使台灣再次成為北京眼中的「重中之重」。

他說,美方最想拿的是採購成果,陸方最不會放手的是台灣問題,而北京若透過階段性採購讓川普有政治成果,也可藉此換取美中關係不失控,並在某種程度上管控美台關係不要引爆中美矛盾。

不過,張五岳強調,這不代表北京會拿台灣地位與美方交易。他說,「如果台灣是核心中的核心,又怎麼可能拿來談主權交易?」北京關注的是明確底線、避免誤判、管控分歧,而不是把台灣主權定位作為交換標的,真正會進入交涉層次的,是哪些美台互動可能導致台海或中美關係升高風險。

他進一步點名四項北京最在意的議題。第一是軍售,這絕對是重中之重。從北京角度來看,美國對台軍售就是「武裝台灣」,習近平也已多次表達不滿,因此軍售必然是陸方優先交涉項目。第二是總統賴清德過境美國本土問題。張五岳指出,賴清德已訪問南太平洋友邦,也完成史瓦帝尼行程,但至今尚未過境美國本土前往中南美洲友邦,這在2000年以後中華民國總統出訪慣例中相當少見;未來若涉及過境時間、地點,甚至紐約等敏感城市,北京勢必高度關切。

第三是美台高層互訪,尤其是美國高層官員訪台。張五岳回顧,2020年美國國務次卿柯拉克訪台後,中共軍機大規模越過台海中線;2022年裴洛西訪台,更讓北京正式將台海中線視為可被抹除的默契。因此,美國高階官員訪台必然是北京眼中的高度敏感紅線。第四則是美國選舉年前,行政部門與國會是否透過行政命令或立法進一步強化美台關係,這也會成為北京與華府交涉的重要項目。

張五岳認為,北京最高戰略目標當然是希望美國支持中國統一,但北京也知道這是不可能任務;較務實的中間目標,則是希望美國從「不支持台獨」進一步走向「反對台獨」。然而他提醒,對北京來說,關鍵不在美方嘴巴怎麼說,而在美方用什麼具體言行證明不支持台獨、不向台獨釋放錯誤訊號。軍售、過境、高層互訪與選舉年前行政立法挺台動作,才是北京真正要看的實際指標。

張五岳研判,今年美中台三邊關係雖然風險不少,但整體仍可控。原因在於,美中接下來可能還有多次高峰會,包括9月、11月APEC與12月G20等場合;另一方面,國共平台重啟雖不代表國民黨執政,但至少能讓北京找到一個可操作的兩岸交流管道與下台階。他認為,真正該觀察的不是單次川習會說了什麼,而是川習會之後,美中如何在採購、關稅、科技與台灣等議題上持續展開後續談判。

張五岳表示,美中關係正處在必須作出關鍵選擇的時刻,這個選擇將影響兩強競爭主軸是否會繼續延伸。他認為,北京非常清楚,美國政府、主流社會與國會對中國的觀感未必友善,但川普的政治風格高度個人化,「只要抓住川普這一個核心,比去說服美國國會或行政部門其他人更有意義」。

他也提醒,台灣社會不應過度期待所謂「六項保證」能完全約束川普。張五岳指出,川普處理問題高度從美國利益與交易角度出發,連憲政與法律爭議都可能不放在心上,更難想像他會把一項行政承諾視為不可碰觸的鐵律。因此,觀察川習會必須回到川普的利益邏輯,而不是單純用傳統美國對台政策框架來判斷。

嚴震生:美國對台支持未必一次性翻轉 台美關係恐逐步限縮

嚴震生則從伊朗戰爭切入指出,這次川習會的背景與原本設定已有明顯不同,美伊戰事並未完全依照川普預期劇本發展,而川習會又不可能無限期延後,因此川普是在中東戰火尚未完全收束的情況下抵達北京。若美伊衝突已經有明確解決方案,川普或許能帶著「完成任務」的氣勢訪中;但現實是戰事未了,反而讓北京在談判桌上有更多發揮空間。

嚴震生進一步說,川習會前夕,美國國會雖然通過決議支持台灣,強調《台灣關係法》不能改變,這確實反映美國主流政治對大陸仍有強烈疑慮與不信任;但他提醒,國會能做的是表態、施壓與質疑,至於川普本人會如何操作,恐怕沒有人敢斷言。

他指出,川普第二任期的國安團隊與2017年已完全不同。第一任時期,川普身邊還有職業官員與國安專家試圖約束他、提供標準話術,然而這些人多半在兩年內陸續離開。到了2025年,川普身邊更多是親自挑選、政治上高度效忠的人。這些幕僚即便懂兩岸,也未必敢講川普不想聽的實話,甚至可能先觀察川普想要什麼,再把他想聽的內容送上去。

嚴震生舉例,這次川習會前,幕僚應該準備了標準安全劇本,像是面對媒體追問台灣議題時,川普選擇笑而不答,這種做法符合幕僚希望他降低風險的操作。但閉門會議真正談了什麼,外界仍不得而知。

嚴震生(中)直言,美國國會常通過友台決議,看似給足台灣面子,但執行面卻相當有限。圖/記者高陸攝影

嚴震生(中)直言,美國國會常通過友台決議,看似給足台灣面子,但執行面卻相當有限。圖/記者高陸攝影

嚴震生分析,美方會強調擴大市場准入、採購農產品與石油,以及反對核物質軍事化;北京則一定強調台灣紅線。雙方不一定否認對方講過什麼,只是各自挑想講的內容公開,這種近似「逢場作戲」的模式,目的就是避免正面衝撞,做到點到為止。

嚴震生對台灣問題表達憂慮。他指出,美國對台支持未必一次性翻轉,但台灣可能面臨的是一點一點流失空間,台美關係慢慢被限縮。就像賴清德出訪史瓦帝尼遭遇外交打壓,顯示台灣對外空間正在承受更大壓力。

嚴震生指出,美國國會常通過友台決議,看似給足台灣面子,但執行面卻相當有限。例如《台北法案》聲稱支持台灣邦交國,但實際效果並不明顯;宏都拉斯與台灣斷交時,美國前總統拜登也曾派特使介入,最後仍無力阻止,也未見後續有效制裁。美方口頭支持台灣加入國際組織,卻很少看到美國真正提出正式提案或聯署。

他感嘆,美國國會確實在政治姿態上給足台灣支持,但根本管不住行政部門。嚴震生預測,2026年至2028年可能成為中美互動相對熱絡的「黃金時期」,因為美國遇到一位高度重視交易的川普;相對地,美國親台議員的處境也會愈來愈尷尬,因為他們連向川普講實話的空間都在縮小。

中美對台共識恐形成「可以做、但不能說」默契

邱師儀則指出,從盧比歐此前接受訪問的說法判斷,川習會一定談了台灣,軍購也必然被擺上桌。從各種跡象看,美中雙方可能已就某些議題形成「可以做、但不能說」的默契,例如第二波140億美元對台軍購、台灣外交空間,或是以某種方式抵制台獨。

他認為,以川普的個性來看,若涉台內容只是一般性談話,他很可能在回程飛機上主動透露。但如果最後什麼都不說,反而可能間接證明,美方與陸方確實存在某種共識,而川普也承受了相當壓力。這與川普和國安團隊之間的折衝有關。

邱師儀研判,北京徹底鎖定美國對台140億美元軍購,最終美方很可能會拖延處理。圖/記者高陸攝影

邱師儀研判,北京徹底鎖定美國對台140億美元軍購,最終美方很可能會拖延處理。圖/記者高陸攝影

邱師儀研判,140億美元軍購最終仍可能出售,但很可能被拖延處理。他指出,這次川普與習近平談到台灣軍售,等於1982年雷根政府「六項保證」中「不與北京諮商對台軍售」的精神已遭突破。他質疑,若美國總統未來都能把台灣軍購拿去與大陸談,甚至由北京主動提出,這對台灣而言將是重大失守。

邱師儀最後警告,台海局勢目前看似仍在可控範圍內,但更大的風險可能不是突然爆炸,而是「溫水煮青蛙」,若台灣在軍售、外交空間等被迫一步一步退讓,最後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失去過去累積的安全與外交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