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當回憶成為味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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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11-15 1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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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當回憶成為味道的一部分

    朋友傳來LINE訊息:「又到我們里一年一度的普渡拜拜,請問下周一晚上有榮幸邀請妳當我們的貴賓嗎?期待妳的大駕光臨~」

    時間過得真快,又是一年過去了。算一算,受朋友之邀成為普渡辦桌固定吃客已經超過十年了。第一年之所以接受邀請,是因為有趣與不好意思拒絕,後來不曉得為什麼,年年中元節都會收到朋友的邀請,直到有一年,才知道原來是朋友的父親每年都會叮嚀朋友:「妳那位在媒體工作的主編朋友今年會來吃辦桌嗎?記得幫她留個位子!」遺憾的是,在知曉原因的那一年,朋友的父親於該年年初農曆過年前幾天往生了,來不及向朋友的父親道謝,成為我心中很大的殘念。

    回想這麼多年來唯一的一次缺席是,某年普渡辦桌當天下午下了好一陣子的傾盆暴雨,造成很多路段嚴重積水,導致交通打結,出門前不得不緊急去電告知朋友無法出席。但自從知曉之所以年年受邀的暖心原因後,我再也沒缺席過,更從此愛上在夏日的夜晚,於戶外揮汗大口吃辦桌的感覺。

    今年,臨出門前同樣遇到強降雨,但是,再大的雨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不為口腹之慾,為的是一份感謝,感念朋友父親當年的盛情與美意,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缺席,都要繼續下去。

    坐在公車上,大雨強打車窗,水珠在車窗玻璃形成許多美麗的水線,交錯滑落,有如一幅點彩潑墨速寫,精彩極了。車窗外則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宛如進入仙境一般,夢幻迷離。所幸下車時,雨停了,原本悶熱的空氣涼爽許多,我也準時在傍晚六點半抵達位在巷弄的辦桌現場。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旁架設的簡易爐灶與備菜桌檯,及層層疊疊冒著熱氣的大蒸籠與一字排開的油炸鍋,順著晚風迎面撲來陣陣香氣,惹得人情緒沸騰,食慾蠢動。前方舞台上賣力表演歌舞的年輕女郎,更將現場氣氛火熱到最高點,席間還不時有中央、地方民意代表穿梭敬酒拜票,小工們(辦桌現場協助備菜上菜工作人員的通稱,因以女性居多,故又稱「女工」)則嫻熟的上演著上菜秀。整個辦桌現場衣香鬢影,韶華與共,好不熱鬧。

    香港作家杜杜在《飲食與藝術別集》書中提到:「味覺可分三個層次。一是生理方面的,即是舌頭;二是化學的,即是食物;三是心理的,即是進食者的主觀感受。三者互相配合,便會產生變化無窮的味覺天地來了。生理的感受還有限,心理的感受卻無邊無際,很多時候我們吃東西除了吃味道之外,還有食物引起的回憶情感,這些都成了味道的一部分。」

    的確是這樣,這些年來,普渡辦桌於我已不純粹是味覺的生理感受,心理感受也占了相當重要的意義,食物喚起的記憶與情感,讓我忘記、接受許多的不舒適,例如,現場的悶熱、擁擠、喧鬧⋯,因為這些都成為味道的一部分了。

    回家路上已九點多了,坐在公車上,看著車窗外快速流逝的夜景,心裡有微小的淡淡感傷,「辦桌料理澎湃依舊、杯觥交錯照舊,唯一改變的是,自朋友父親不在後,朋友家族出席的人數已不復當年踴躍,頗有幾分人事變遷,物換星移的感覺」。

    「個性就像打呵欠,不在乎是非,就會好過。」

    黑暗中,望著前方車道上一盞盞的紅色尾燈,靈鷲山心道法師的法語在我腦海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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