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把紙紮變成現代藝術的美女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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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把紙紮變成現代藝術的美女研究生

 【記者黃琮賀獨家報導】東方社會忌諱討論生死議題,在刻版印象中,對於喪禮或是相關意象的東西鮮少談論,在家庭場合更是避而不談,黃茗羽是一位台灣藝術大學廣電所的研究生,她的畢業製作以自身的成長經歷扣連著生死相關議題去做發想,黃茗羽要透過光影紀錄傳統技藝的美麗與凋零,訴說自己阿公從事紙紮技藝的心路歷程。

 

圖/黃茗羽提供

 

 「我從小就與阿公阿嬤同住,阿公是紙紮師傅,小時候會看阿公每天都在做紙紮屋,當時訂單接不完,家裡常常推滿紙人和紙紮屋,而且數量多到會擋住我的電視,那時候沒辦法看,只能拿我自己的娃娃跟紙人還有紙紮屋玩。」

 

圖/黃茗羽提供

 

 對於黃茗羽而言從小看到大的東西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相反的,她還將這些紙紮品當作自己的玩具,直到同學來家中玩,看到這些紙紮物會覺得有點奇怪,回家會和父母說,同學的爸媽對於紙紮物存有既定印象,希望自己的小孩不要去碰觸這些大人禁忌的話題,黃茗羽幼小敏銳的心靈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感受,漸漸的,她也不去和同學說起阿公是紙紮師傅了。

 國小六年級後茗羽歷經一次轉學,到了一個新環境她更是小心翼翼保護自己的身份,她提到有一次學校的工藝作業需要做一艘船,而那個作品則是再度打開她對於阿公、對於紙紮藝術心門的鑰匙。

 「我那時候不知道要怎麼做船阿,回去後在家裡講被阿公聽到,阿公就說要跟我一起做,一方面我很怕阿公做的船會被大家知道我家是在做紙紮屋的,一方面我跟阿公說他做的東西都是紙做的,碰到水就沉了,阿公說不會,只要把材質換成塑膠的就不會沈船。」

 半信半疑的茗羽就這樣和阿公一起動手執行這項作業,阿公的技術非常純熟,兩人合力將船隻給做起來,但是始終抱著存疑心態的茗羽對於船隻一直沒有信心。她說那艘船很大,帶去學校時自己心裡都還是覺得很難為情,可是後來在課程中實際讓船隻在水中航行時,同學們都驚呆了。

 「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一直問我這艘大船真的是我自己做的嗎?怎麼可能這麼大的船可以在水上航行不會沉,而且還跑這麼快,那時同學們對於這件作品的讚美讓我很開心,我自己也被這艘船航行的樣子嚇到了,其實後來我再仔細看這艘船,心裡在想,阿公真的太厲害了,他做的東西是藝術作品吧。」

 阿公及紙紮藝術在茗羽的心中產生重量,2016年一條關於臺灣紙紮人遊歷法國的國際新聞讓這項傳統技藝定錨在茗羽的腦海中,如今這個想法在自己碩士的階段不斷茁壯,茗羽要用它來連繫童年和阿公一起動手製作的光景,伴隨紙紮這項傳統技藝來走向自己的未來。

 「真的很有趣,當時有人把紙紮人帶到法國被媒體報導,這項在臺灣的傳統技藝平常是不會被大眾所注意的,它跟我們忌諱談論的生死有關,但是放到了西方文化情境,卻是這麼受人注目,我覺得自己對於這份傳統技藝有義務,也為了從業五十年的阿公,我想用自己的力量記錄下來。」

 

圖/黃茗羽提供

 

 茗羽提到阿公對自己的手藝很堅持也很有自信,阿公不太收徒弟,直到後來有一個遠房親戚想學,阿公答應了,卻規定學徒要清晨五點到五點半之間到家中報到。

 「我印象中親戚家離我們家很遠,要騎車騎一個小時左右,不過學徒很準時,清晨就到了,但是阿公平日習慣是睡到七八點才起床,阿嬤罵他說為什麼要這樣捉弄人家,阿公說如果這樣就沉不住氣,以後怎麼耐的住性子跟家屬好好溝通。」

 紙紮師傅除了基本功夫外,在阿公的觀念裡最重要的是個性,茗羽提到剛開始那名徒弟就像電影中拜師的情景一樣,老師傅一開始當然都不會傳授功夫,只會使喚學徒做些雜事,個性磨平了,才有可能學習技藝成為大師。

 除了紙紮師傅一職,茗羽的阿公也是一名道士,但是這兩項職業之間形成衝突,茗羽曾就阿公的職業提出疑問,「我跟阿公說這樣很衝突哎,好兄弟閃你都來不及了,誰還敢住你做的房子阿。」

 也可能是因為阿公是一名道士的原故,很少有被託夢的經驗,她說阿公提過自己雖然沒有被亡者托夢過,但是有一次他接到一通家屬打來的電話,家屬說,「過逝的親人託夢給我,他說還沒有收到房子,而且那間房子好像在漏水。」家屬希望阿公去焚化廠看一下,看看是不是出了甚麼狀況,後來才曉得,因為預計要焚燒的時間剛好有颱風,所以焚燒的時序往後推延了,加上存放紙紮屋的那個地方屋頂正在漏水,雨水把要焚燒給死者的房屋弄濕了,紙房子屋頂破了一個洞。

 「阿公後來覺得這樣對於那個亡者不好意思,所以重做了一間給他,而且還加碼升級成豪華住房,讓他能住的舒適一點。」

 傳統社會對於死亡這件事如此重視,這樣的文化底蘊讓紙紮這項傳統技藝有了溫度,它是生者滿環誠心的意念,希望過逝的親人能走的無憂、過的舒適。

 

圖/黃茗羽提供

 

 「阿公會邊做邊說如果是自己要住話要怎麼設計才好,房間擺飾要怎麼擺,人才會住的舒適,我覺得因為紙紮技藝的關係,死亡變的不再那麼冰冷,人不在了,但是感情還在,阿公替他們設想,希望最後一程,能讓他們好好的走。」

 隨著時代的變遷,這項傳統技藝也正逐漸凋零,茗羽說過往看著阿公忙碌工作的模樣現在也逐漸消逝了,阿公的年歲增長,印象中那個自傲自己擁有藝術專才的男人也逐漸失去光彩。

 「那種感覺好奇怪,以前神采奕奕的阿公現在也跟著傳統技藝的黯淡而失去活力,一方面我想再看到那個當年忙進忙出的阿公,一方面我也想重新串連我和阿公的情感。」

圖/黃茗羽提供

 

 藉由「紙醉金迷」這個專題深入探討紙紮這項傳統技藝的風華與暗淡,透過光影紀錄下它動人的歷史歷程,以當代觀點詮釋傳統技藝的文化內涵,茗羽與阿公再次攜手合作,如同童年的光景一般,為紙紮工藝注入新的靈魂,除了深刻描繪臺灣社會特殊的文化底蘊,它更參雜著茗羽與阿公的個人情感。

 

圖/黃茗羽提供

 

茗羽問阿公,「阿公,如果真的離開世間.......你會想住你做的豪華紙紮屋嗎?」

「會啊!可是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到那個時候,就沒有人會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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